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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合肥 | No.10]



高架架起来,汽车获得高高在上的高速度。低速的,将被遗忘的,停滞不前的,零落桥下。城市仿佛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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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合肥 | No.9]




这世界竟然如此不堪么,有如此多整齐划一,重复排列——而我也终将不得不成为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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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

近来又读了一遍《朝花夕拾》,看完便想写些什么。未至下笔,心里先耸动:何以敢说鲁迅的!念头转的快,兴许我并不是要写鲁迅,只是因为又看到鲁迅怎样夕拾他的朝花,引起一些记忆,便也想拾自己的一些朝花。但这回忆的念头,因为近来工作不好找,心思杂芜不定,搁置下来。
昨日清明,与母亲、亲戚们去肥东农村,为外公、外婆、外公的母亲(我们小辈都喊“太太”的)扫墓上坟。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昨天并没有下雨,而行人确实要断魂的,出城的车,由合肥城里一直堵到肥东县城的镇子,无数汽油就在这些启动着却不能移动的车子里燃烧掉,而路边的加油站,多有告示:今日无油供应。一处城郊线路的大公交车换乘站点,人头攒动,几乎像过年,公车许久来一辆,立即被填满。
总算是明白合肥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搞建设——这样多的卡车轿车公共汽车,需要有路为它们服务的。这座城市的建设,终于也要以车为本了。
大家本来的计划,上午便去农村,扫完墓,中午折回镇子吃午饭。结果上午九点开车出发,十一点多才进镇,平常只要二十分钟的。于是大家决定先吃中饭,下午进村子。酒饱饭足,神清气爽,车一上路,大家又都泄气,路照旧上午那般堵着。
五分钟的车程,又是挪了一个小时,总算见到进村的小道,便拐进去。这条小道,水泥铺起来,通向外面公路,而原先只是一条泥巴路,一到下雨,大小车辆开进来,随时遇上稀泥掩盖的坑,车子过不去,众人便要下来推。如今是不必了。
快到老屋的田埂,旁边还是稻田,大多荒废了,荒芜着。其余的景色,树是树,草是草,花是花,这一棵,那一朵,散落各处,没规矩的长着,随意自然地组成农村了。城里自然也有树、草、花,整齐划一安排在公园里、马路上,从不逾矩,吸收各种机器排放出来的乌烟灰尘,顽强生存着,这些树草花组不成农村,只是植物。自从外婆去世,这村子许久没来了。以前过年过节,亲戚聚齐这里,整村四邻都出来打招呼,大爹、大妈、姨奶、姑奶……各种称呼亲切呼喊着。村里的老人见到小孩,没有例外的要说:都长这么高了,都认不得了。其实还是十分地认得,眼里的慈祥,仿佛你便是他们的孙子孙女。小孩子却急躁,忙不迭的跑开了,找到村子里相熟的小伙伴,一起到池塘摸泥鳅、吊龙虾。玩累了,忘记饿,家里人出来喊,肚子才咕咕叫起来。于是一手的泥巴,蹦蹦跳跳往自家飞奔,路上遇见城墙一样的草垛子,没来由的要踢一脚,狗见了,吼叫着也跟着我一起跑,村里的狗都是养了看家,样子凶,并不像宠物那样可爱的,于是总要害怕得手足无措,心里一惊。农村里的小伙伴当然不怕的,帮我赶开,我便认为他们都极英勇,个个是大英雄。
到了家,鸡汤挂面端上来,香气叫我立即忘掉被狗追的狼狈,这是外婆和姨娘们的功劳。可是还不准吃,那一手的泥巴总不能做鸡汤调料的,于是去堂屋与后屋中间的小小院落,轧井水出来洗手,那水,冬天温和、夏天沁凉。院子旁边是厨房,洗完手跑进去看看,外婆就笑盈盈看着我,催我去吃面。
下面的鸡汤,每回都是现宰的家养老母鸡熬出来,浓极了,鸡丝与面被一层薄薄的鸡油盖住,香味盖不住,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这美味,不一会儿下了肚,转去厨房,再乘一碗。这味道,没有了农村的大灶,没有砍柴烧的火,没有这肥硕的土鸡,哪里吃得到。
吃完面,精神饱满,于是和表弟玩游戏,每回必玩的,是扮西游记。演员只有我跟表弟两个,便只挑最好玩的两个角色来扮——八戒与猴哥。我们先去找武器,一根大约是晾衣服用的竹杆,一只是扒草的木扒,找齐了,便开始争论谁做猪悟能,谁做孙悟空,为这一点,我和表弟每回都要吵上半天,吵得翻天。他说我胖、他瘦,依体型他自然是孙猴子;我说他小,我大,依年龄自然我要做猴哥。于是便争抢那根竹杆,我靠力气大抢过来,表弟气得嚷嚷,大人听见了,各自训斥自家的孩子,然而还是谁也不让谁。但游戏还要玩,于是表弟最后总懒得与我争,拿起木扒,做起猪八戒。
我们拿着武器出屋子,对着各种城里见不到的新鲜物件乱砍乱打——茅厕、草垛、柿子树,仿佛都会暗藏了妖怪似的;吃草的牛、野猫、鸭子、鸡,仿佛此时也都是妖怪变来的。打腻烦了,便对打,打着打着,我说,你这妖精,定是白骨精化身,他不示弱,说我是牛魔王转世,于是我们再不是八戒猴哥,转而成为《西游记》里名号响亮的各色妖魔鬼怪。
打累了,鸡鸣狗叫,家家屋檐亮起一盏小灯,到了晚上。我们回到家,放了武器,堂屋里大人们麻将正打得热火,姨父姨妈舅舅舅妈,对碰、胡牌,兴奋地吵吵嚷嚷,没有人愿意搭理我们,于是钻进小舅的房间,找小人书看,翻出落满灰的军旗、象棋,对起阵。后来几年,小舅不知哪里弄来一台游戏机,我们就凑着十八寸的黑白电视,玩超级玛莉,玩魂斗罗,村里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这种高级玩具,就凑在我和表弟身后看,不一会儿,身后人越围越多——村前村后的小孩都来了。我是到了村子,望见熟悉的一排房子,便想起这诸般热闹景象的。这热闹早没了。现在村子里,房子有一大半弃置。老人们在这十几年间陆续去世,村里的年轻人,也没人愿意守着产量并不高的田地,各自闯荡打工去了。外公外婆的老屋,也是几年没有人住,只有舅舅舅妈偶尔回来,把桌椅板凳上的灰扫掉。
隔壁的奶奶家,屋子空落荒芜,屋前泥地上的草却郁郁葱葱长起来。村子东边一间房,窗户望进去,里屋已经塌掉半边,屋外横亘着一颗倒伏的树,树旁边,也是草郁郁葱葱长起来。我们一大家人到村里的时候,再也没有左邻右舍涌出来打招呼,只有村头一两户人家,也从城里回来祭扫的,大家见了面,微笑寒暄,那只是城里人的打招呼了。
老屋门打开,灰尘落满各处,桌子上摆放着去世长辈们的遗像,安详宁静。外婆信佛,香案还在,于是点上一支香。开了堂屋通着小院落的门,院落里长满杂草,水井轧水的井头,因为是铁的,被偷儿翻墙进来偷去了。厨房里灶台已经开了裂,说是要倒了。后屋摆放着早不用的家具、农具,一架梯子抵住了后门,那门也是撑不住,要倒了。大舅姨娘们开始商讨,什么时候把这老屋拆掉,盖起二层的新房来。随后便是去村后的田里上坟,和以往一样,这个季节,漫野油菜花,鲜黄得灿烂,眼里都是这亮色,心情也便好起来。大家给外公、外婆、外公的母亲烧纸钱、放了三挂鞭炮,整理坟头,在墓碑前祭拜。我照例磕了三个头。
这几年几个表弟表妹也相继出生,外公都没得见。外婆见到他们出生,并没能看着他们长大。弟弟妹妹们没有,也不会经历我曾经历的喧闹,他们对这村子,想必只有新鲜与陌生。以后他们对这村子所能有的记忆,也只是落满灰的老屋,屋前宁静的杂草,以及满眼油菜花,围着墓与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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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合肥 | No.6]

轨道铺得现成,走得舒服。纵使风景不怎样,舍得越轨的,也为数不多,为数近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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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合肥 | No.5]

骑车晃荡,至潜山路附近,望见这几匹欲飞已飞的马,车子停下来,心底却起了蠢蠢欲动而跃跃欲试的念头,想随这几匹马一起飞。仔细看看,它们没有翅膀的,照样腾云驾雾飞起来。许多人也没有翅膀的,做了多少个要飞的梦,终于真的飞起来——然而我还在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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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合肥 | No.4]


路毕竟不好走的,路终究要走的,路是仍在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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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合肥 | No.3]




城里的路边,有铁质的围栏,比围墙体积小,也美观得多,作用仍然是隔离。围墙将人隔在外面,也将所围的内容保密。围栏隔住人,却不隔住自己所围的景致,反而引诱人走近围栏边,望过去。骑车骑到肥东卫生学校,学校里皆尽女生,围起学校的,也是围栏,不是围墙。几个男生进不去,隔着围栏跟女生说话,男生急切,女生却悠然。
这铁围栏,倒像漂亮女生对付男生的方法,无论怎样贴近了看,看到怎样美的风光,隔住了,进不去。 -
[一个人的合肥 | No.2]


昨天买了一辆便宜的自行车,希望即便无所事事,也可以无所事事得有趣一点。今天背着相机,骑着小车,从家出发,拐到长江东路上,一路朝东,希望骑到合肥东边的边界。以往说合肥小,骑着车却觉得特别地大起来。离城中心越远,路越宽,楼越稀。到了城镇交界的地方,没有楼,只有最高两三层的房子排列路旁,再骑,看得见菜田。骑到公路一处空旷地段,路边加油站努力建得伟岸方正,上学的小孩三三两两从这个庞然大物里穿过,无视加油的车,无视加油机,无视高耸的油价标牌,这个年岁的小孩,自顾活蹦乱跳,自然不需要加油。我没力气乱跳活蹦许久,身上肉赘起来,显然是该加油了,却骑一辆小车,拍两张照片,有趣地无所事事,朋友听见我骑了几个小时车,不仅觉得无趣,而是无聊得发神经了。
不过骑着车,可以穿小巷,看见熟悉的城市里城市陌生的肌理,也不算完全没收获。我钻进明光路老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小贫户区,房屋简陋拥挤,居民并不显得困窘,自然而然的生活着。我口渴,停下来买水,远处一对情侣也进来这个促狭的小巷,看着小巷两边的屋子,指指点点,我骑过去,他们礼貌地给我让路。骑开几米,女生对男生念一间屋上贴的纸:此屋出租。啊,这是要开始生活的一对,也是正该加油的时候了。
那么,加油吧。 -
[一个人的合肥 | No.1]


在电脑里翻照片,想起来下雪的时候,除了雪人,还拍了几张包河公园的景色,那时忘了,现在发上来。包河这片水,一直漂亮,小姑娘一样恬静着。我总觉得,杭州西湖如今的大,加上湖畔新修起来的宽阔水泥人行道,并不比小而秀气的包河更有旧时的风韵。断桥残雪中间的意境,在西湖的游人如织中极艰难地觉察到,而每次走在包河,桥不断,雪也不残,那意境不打招呼,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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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回山里老家,看到涂抹着各式各样文字的墙。墙的建筑起来,除了制造出墙里面和墙外面的概念,也制造了一个可供描绘的空间。假如有人写墙的历史,大约可以分成三部分:墙里面的历史,墙外面的历史,墙上面的历史。墙上的历史,外国最丰富的可能是涂鸦,也许不是,对于外国墙上有过些什么,我是孤陋寡闻的。在中国,墙上的历史大约只能写出两种内容,广告和口号,对应着同样的目的:宣传。于是墙肩负起一个重大的责任,格式化人脑。据说“宣传”在民主之地,应当是个贬义词。不过墙本身因为有了广告和口号,通常显示出触目惊心的理直气壮。(更多广告与口号的照片,请点击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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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我通常要回徽州老家的村子,离绩溪县城十分钟车程。村口马路对过,是水清而有鱼的小河,叫做登源河,环村皆山,山上据说有野猪出没。父亲年轻时考出村子,来到省城,于是我一出世就有了两种家,家和老家。家要天天回,而老家一年只回一次,几乎都是过年,爷爷奶奶烧火做饭(是真的要砍柴烧火),孙辈好吃好喝,大人们嬉笑热闹,于是年幼时,总觉得回老家是隆重的,久之,在心里就成了仪式性的一件事情,仪式就要有程式:放假,在家扎捆年货行李,上汽车,晕车,下汽车,爷爷奶奶在村口迎接,吃年饭,上山拜年,压岁钱,捆扎要从老家带回城里的年货,爷爷奶奶在村口相送,从村子去县城,上汽车。不坐汽车的时候,有火车,人多,挤得也很隆重。
老家的老,是因为在城里有了新家,然而新家住久了,一片熟悉,熟悉到老气横秋,回到老家,反而一片新鲜,新鲜得生机勃勃。
其实最新鲜的,还是山里的空气。(更多图片,请点击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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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合肥的雪下得静悄悄,一片惊天动地,上回看见这样壮观的雪,大约是几岁的时候,而最近几年,雪都没了踪影,有踪影的,也就飘摇一阵,还没落地就消失的干净,羞于见人似的。下午出门拍雪景,发现这场雪中,合肥诞生了一批纯白种的人类,皮肤比任何一个种族的外国人都要白,他们的最大特征是没有腿,不能自由走动,只能由各异的表情和装束表达自己的感想。
我想大概不会有记者对这些刚来到地球的纯白种新鲜人进行采访,记者们要忙着报道大雪又造成几桩车祸。鉴于我在某报实习过两个月,也算有两个月冒牌记者的经验,于是我决定对这些来到合肥的新鲜人进行采访,并向他们表达合肥人民的诚挚敬意。
新鲜人通常是咧嘴笑的,因为他们的出生,应当是在人们的一团欢乐中,他们也对我笑,当然,有几位不高兴的,个把扮酷的,虽然不大配合采访,体表温度也只有零度之下,我想他们内心总是温热的。这些新鲜人的出生凝结了不止一个人类的性格,所以他们通常有些精神分裂的状态。没有很多时间,我和每位来到合肥的新鲜人只聊了那么一两句,可他们像是说了很多。这次采访的内容,以及各位新鲜人美好或不美好的尊容,请点击阅读全文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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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民广场,有很多鸽子,以前似乎没有看见过,地上也多了很多清理不掉的鸽子粪。很多人喂食,把鸽子喂得既肥又胖,羽毛雪白,天然羽绒服。靠近了,翅膀扑腾两下,懒得飞,也飞不动。饱暖思淫欲,就靠在一起亲亲我我,拿嘴给对方梳羽毛。独个儿的,也饱也暖,也思淫欲,羽毛也乱,然而没有伴,淫欲不容易排解,干脆发呆,委琐而萎靡,不再思饱暖之外的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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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天一寒,梅花乐得开起来,香了,哪里苦呢?想来想去,原来是人心苦,于是也要逼着梅花一起苦。人心总是没道理的,否则不会说寒窗十年。人心里寒,也逼着窗户一起寒,而窗户自己,十年里总还要乐呵呵迎接十个春暖花开。
按照人心没道理的道理,不想苦,满可以去做梅树的叶子,一年到头,不寒的时候都绿着,寒了就放起冬假,暖了再出来,自得其乐,决不跟梅花争那点苦。
晚上的火车去考试。考好了有花的香,考不好,迎接叶子的乐。 -



这雪终于是飘下来了,我以为天气预报又要骗人。一会大一会小,这会儿又不下了。以往下雪,必是听见楼下艺校校园里及时地放: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今年艺校孩子们都回家了,广播就没了。于是自己找出《雪人》来放: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多么深呢,也没多深,刚刚淹没薄薄的鞋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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