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7-13

    绝缘 - [走来走去-->]

          被派到北京出差,提供的住处没有网线,企图以最原始的电话线拨号上网,缺发现电话也没有。突然间,仿佛与世界绝缘了。要上网,找到通向英特奈特的入口,于是找网吧,条件却比合肥的还差的远,费用居然高一倍。终于找到一间可以上网的小咖啡馆,霸占电脑,上网,仿佛可以呼吸了。

          终究不是办法,这世界没有网络,真不知怎样活法。欢迎在网上找不到我的朋友们给我短信和电话。

  • 站柜台记 之一
       
           新的单位要求新编辑在新华书店进行一个月的实习,站柜台,了解少儿一般图书的销售情形,我每日就跟了书店少儿图书部的一个营业员班组,按照他们的上下班时间作息着。
          相对于“一般”图书的“特殊”图书,是教材教辅,这一类,大多通过教育系统内部消化掉,利润丰厚稳固,为了孩子有出息,再穷的家长也不在意在做题目上给小孩花钱的。而一般少儿图书,是琳琅满目花花绿绿,小孩喜欢看,家长未必肯掏钱,只好到书店来免费阅读的少儿书。
          起初的几天,几十平米的展厅内静悄悄,书架旁零零散散坐着些看书的孩子,到周末家长休息了,人会多些。这几日学生们考完试,开始过暑假,家长管不了,就早晨送到书店来,下了班接回家。展厅一日比一日热闹,时常是热闹过了头,过道里小孩通通席地坐下去,有时候挤得坐到书架边沿上,营业员说不能坐,于是便拿着书四处找空隙,找到了,坐下去继续看。

           在这里做服务员,格外累一些。
           特别小的,比如刚上小学的孩子,看书不是真的看书。他们三五成群,到卡通漫画的架子边,利索取下数本据为己有,找个位置坐下,迅速地翻。大多翻得极有力,哗哗响,不出几十秒,书页上折痕已经清晰在目。 翻完,有些懂事的会把书放回去,大多数,随便往周遭一扔,又去找别的书看了。每日将四散的书归架,总要占了三四成的时间。
         卡通漫画架子上还有许多现在出版社爱出的“脑筋急转弯”的垃圾书,“急转弯”的问题,喜欢叫思维毫无意义、漫无目的地向歪门邪道发散。而小孩喜欢拿了这种书,大声念了问题出来刁难人,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念完一本,几个小孩不论已经熟识、或刚刚认识,若能结成一伙,他们就会抛开书,在书架中间玩起游戏来,藏猫、警察捉小偷,总之一玩起来,一定把展厅搅动得沸沸扬扬。必要板起脸吼他们一声,才愿意磨磨蹭蹭地消停下去。
          孩子好动,需要营业员时刻注意书不被毁坏,然而总归徒劳,也没有哪个家长会事先告诉小孩,要爱惜书店的书,总之不用花钱,怎样损坏也与自己无关。现在有些书为了吸引小孩来买,会夹些贴画,可以叫小孩读完书贴着玩,我常常在角落捡到一两本,贴画就被撕掉的,而且撕得不齐整,连着书页一起摧毁掉。有一回见到一个小女孩,趁人不注意,正暗暗撕着,我走过去,瞪着她,她不做表情,放下书默默走开。还有一种“书”,用线条画了服装华丽的公主,叫小孩自己往衣服上涂色的,有一回书店的同事从拐角拿出来一本,光剩了书皮,内容被撕得精光。
         每天营业完毕,地上必定处处散落各种零食包装袋。有一回见到几个小女孩,仿佛要扎营,在地上铺满大包的薯片、小包的饼干、一袋袋我叫不出名的东西,边吃边翻书页,嘴里漏出来的零食渣四处洒着,我忍不住,去他的服务态度,皱眉低吼:你们不要在这吃!这不算真可怕,真的可怕,是吃摇摇欲滴的冰棍、吃油渗出袋子外面的饼、吃麦当劳把肉夹得松松垮垮的汉堡、吃路边炸来的油腻腻的香肠和炸串。有一回收拾一本被乱放的书,一摸书皮,黏乎乎,这大约是什么甜味饮料泼上去的结果了。
         还有家长带着婴儿,要挑早教的书,小孩子憋尿不住,就地解决,地上便留下有异味的一滩。读者走来走去,来不及打扫,那书架前的一块地就惨不忍睹了。幸好,我没看见有书掉在地上。许是有掉在地上了又被捡回书架的,不得而知。

          我问书店可以接受的开架损耗,书店同事说大约是千分之八。维持这水平,少儿部显然比别的部门麻烦许多。既然不能勉强孩子们像大人们一样安静地读书,只能时刻在展厅里踱着,劝告着,教训着。偶尔听见哪个带孩子一起来看书的家长教孩子一些读书的好习惯,真就感动的不得了。可我来了这半个月,这样的家长,不超过两个。
          对于一本本崭新的、要卖的书来说,孩子们真成了可怕的敌人。自然,不光之于书,小孩子有时候就是非常可怕的。

  •     火炬合肥传递,路线街道边早早布满市民,单位组织员工助威加油,我与同事在路边站定,男女老少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等待火炬手经过我们面前。  

    来了不少孩子,个个兴奋洋溢。

    维持秩序的战士最辛苦,几个小时安静的站立着。

    这会儿,到处是穿戴国旗的人们。

    这条小犬,一路引人注目。

    火炬手经过时,路边栏杆早被占领,口号呐喊,人声鼎沸。我个子不够,身材单薄,挤不动,没有拍到行进中的火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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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可爱的同事们。

  • 不被热爱

        大学里了无兴趣地学编辑出版专业,出了校门成为杂志编辑。虽则是尽力挣脱,然而终究要认一种命似的,这回新找的工作,仍旧是编辑。只是这回要编书,并且是编给孩子们。
        这样一份工,想做好,想必该献出两份热爱,一份爱书,一份是爱孩子。书我爱了许多年,孩子却是不好说,只记得我作小孩子的时候,好像是不爱自己,觉得作孩子似乎无趣,希望成人的。
        表姐上月做了母亲,我居然也长了辈分,做起舅舅了。我去她家里看我的外甥,那小东西被包裹严实,睡在小小木床上,眼闭着,冲我伸懒腰。我很喜欢学龄前的婴幼儿,如今养小孩舍得花钱,营养好,通常都粉嫩嫩,肉嘟嘟,忍不住要上去捏脸蛋。隔壁家的小男孩,小名叫“屁屁”的,三四岁了,每回到我家都喜气洋洋喊我一声“大哥哥”,然后一颠一颠跑去厨房,嘴里嘟囔:“看水表!”他够不着水表,我就拧开水龙头,叫水表指针转起来,抱他起来看。
        他这年岁,水表还是新鲜的,等上了学,许多事物感觉都不新鲜的时候,大约就到了一层层蜕去童年皮囊的时日,要开始精神受苦。前两天回家,在路边捡到两张考试卷,是二年级的语文测验,姓名栏填着个女孩儿的名字,分数栏的数字颇可怜,都不及格,有一张仅只四十多分。题目无非是照拼音写汉字,组词造句之类。比如用“利”组词,孩子不会,胡写出“利利”、“利可”,老师批改的红叉凶狠地扎在错误答案旁边。卷子还有作文题,题目是要描写一样自己喜欢的小动物,题目底下空荡荡的,大约是孩子考试的时候时间不够,只写了一句话:我最喜欢的小动物就是小白兔。这一题十五分,老师扣了十五分,并不因为孩子写了这一句话而鼓励一两分。
        看到阅读理解题,最后一道问题下,这孩子给出的答案叫我呆了许久。那问题是什么,不记得了,阅读理解题的最后一小题通常是要问文章中心思想的吧。孩子不会答,但还是歪歪斜斜写下一行字,有些字不会写,就用别的字来代替,这行字与题目毫无关联,原文是:“我的沉级很X”。
        孩子不会写“成绩”,不会写“差”,但她晓得自己成绩差。
        老师照例划个红叉在旁边。我想这老师要是真心爱孩子,看到这样答案,决计改不下去,要反思自己教育成果的。小学的阶段,学生都是崭新一张白纸,我坚信只有老师教不好,没有学生学不好。批改这卷子的语文老师,我想是完全不合格,不如驴粪蛋——驴粪蛋还可以当柴火燃烧自己,当肥料施到田里的。
        我不知道这两张可怜兮兮的卷子是被孩子自己扔掉的,还是无意间丢失的,也许她还会来寻,拿回去订正。于是我仍旧将卷子摆到路边。
        回到家,在阳台上向呆,突然远远看见楼下小区里一个小男孩,大约是小学五六年级的模样,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长树枝,狠狠地抽打路边花坛里种下的矮木丛与花丛。他何以只能独自玩这样的游戏,我不得而知。应该是和“沉级很X”的那个孩子一样,缺人热爱的。
        这几天,编辑室里老编辑给我些书稿校对,是些小学的教辅材料,语文阅读拓展之类。大体是请些教学一线的老师,按照教科书里的课文来选编诸多文章,凑一本阅读材料书。这样的读物,书店里有不少。我手上的,和书店里的那些,都是七拼八凑的剪刀浆糊功夫——现在可以上网复制粘贴,这种活轻松得简直可笑,居然还要付稿费。最要命的,这些选编文章的语文教师,居然没有多少语文素养。选的许多文章,文字粗糙,空洞无物,错误连篇。这种书,算不上误人子弟,也在无端地耽误孩子的功夫。
        为了要熟悉这新的工作,我去书店里看少儿图书。琳琅满目,满目荒芜。成千上万种童书,若是一百本里能看到两三本制作精心、值得一读的,算是高比率了。具体原因,才工作半个多月,我分析不出。
        但总有一条我是知道的,出这些书的出版人,人人热爱高的发行数量,大约没有几个真心要热爱孩子的。

  • 2008-05-04

    休眠 - [形散神不散-->]

          香港艺术馆某层楼的走廊窗边,精致又随意地摆放着这样一枚玻璃塑像,五彩斑斓。窗外,维多利亚湾波澜不兴,对岸是无数旅游介绍画册上熟见的成群高楼。这枚塑像,名字记不确切了,大约是叫做“思考者的梦”之类,当时见到,觉得迷人,便拍下来。是什么迷住我了呢,大约是那两双对立的腿,不管是思考的理性,梦的膨胀,抑或是思考的混沌,梦的清晰,然而思考的人本身不见了。闲在家的日子,亦是在睡觉做梦与思考中间来回辗转,脑子的状态,也差不多像这枚雕像一样五彩斑斓,涨到要破,于是自己的模样,几乎看不见了,心里一片紧张。是故,不该做梦,也不该思考,我宁愿自己没有思考过,宁愿睡觉的时候空白一片,不做梦。好在闲在家的日子行将结束,要开始新一轮循规蹈矩,脑子从此可以休眠。
        更愿意承认自己是画家的导演朱利安·施纳贝尔说,“我要让人们看见是什么东西限制了你的自由,并借此使你获得解放。”这东西,于我,似乎正是稚气的梦,是稚气的思考。

  • 清明时节

        近来又读了一遍《朝花夕拾》,看完便想写些什么。未至下笔,心里先耸动:何以敢说鲁迅的!念头转的快,兴许我并不是要写鲁迅,只是因为又看到鲁迅怎样夕拾他的朝花,引起一些记忆,便也想拾自己的一些朝花。但这回忆的念头,因为近来工作不好找,心思杂芜不定,搁置下来。
        昨日清明,与母亲、亲戚们去肥东农村,为外公、外婆、外公的母亲(我们小辈都喊“太太”的)扫墓上坟。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昨天并没有下雨,而行人确实要断魂的,出城的车,由合肥城里一直堵到肥东县城的镇子,无数汽油就在这些启动着却不能移动的车子里燃烧掉,而路边的加油站,多有告示:今日无油供应。一处城郊线路的大公交车换乘站点,人头攒动,几乎像过年,公车许久来一辆,立即被填满。
        总算是明白合肥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搞建设——这样多的卡车轿车公共汽车,需要有路为它们服务的。这座城市的建设,终于也要以车为本了。
        大家本来的计划,上午便去农村,扫完墓,中午折回镇子吃午饭。结果上午九点开车出发,十一点多才进镇,平常只要二十分钟的。于是大家决定先吃中饭,下午进村子。酒饱饭足,神清气爽,车一上路,大家又都泄气,路照旧上午那般堵着。
        五分钟的车程,又是挪了一个小时,总算见到进村的小道,便拐进去。这条小道,水泥铺起来,通向外面公路,而原先只是一条泥巴路,一到下雨,大小车辆开进来,随时遇上稀泥掩盖的坑,车子过不去,众人便要下来推。如今是不必了。
        快到老屋的田埂,旁边还是稻田,大多荒废了,荒芜着。其余的景色,树是树,草是草,花是花,这一棵,那一朵,散落各处,没规矩的长着,随意自然地组成农村了。城里自然也有树、草、花,整齐划一安排在公园里、马路上,从不逾矩,吸收各种机器排放出来的乌烟灰尘,顽强生存着,这些树草花组不成农村,只是植物。

        自从外婆去世,这村子许久没来了。以前过年过节,亲戚聚齐这里,整村四邻都出来打招呼,大爹、大妈、姨奶、姑奶……各种称呼亲切呼喊着。村里的老人见到小孩,没有例外的要说:都长这么高了,都认不得了。其实还是十分地认得,眼里的慈祥,仿佛你便是他们的孙子孙女。小孩子却急躁,忙不迭的跑开了,找到村子里相熟的小伙伴,一起到池塘摸泥鳅、吊龙虾。玩累了,忘记饿,家里人出来喊,肚子才咕咕叫起来。于是一手的泥巴,蹦蹦跳跳往自家飞奔,路上遇见城墙一样的草垛子,没来由的要踢一脚,狗见了,吼叫着也跟着我一起跑,村里的狗都是养了看家,样子凶,并不像宠物那样可爱的,于是总要害怕得手足无措,心里一惊。农村里的小伙伴当然不怕的,帮我赶开,我便认为他们都极英勇,个个是大英雄。
        到了家,鸡汤挂面端上来,香气叫我立即忘掉被狗追的狼狈,这是外婆和姨娘们的功劳。可是还不准吃,那一手的泥巴总不能做鸡汤调料的,于是去堂屋与后屋中间的小小院落,轧井水出来洗手,那水,冬天温和、夏天沁凉。院子旁边是厨房,洗完手跑进去看看,外婆就笑盈盈看着我,催我去吃面。
        下面的鸡汤,每回都是现宰的家养老母鸡熬出来,浓极了,鸡丝与面被一层薄薄的鸡油盖住,香味盖不住,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这美味,不一会儿下了肚,转去厨房,再乘一碗。这味道,没有了农村的大灶,没有砍柴烧的火,没有这肥硕的土鸡,哪里吃得到。
        吃完面,精神饱满,于是和表弟玩游戏,每回必玩的,是扮西游记。演员只有我跟表弟两个,便只挑最好玩的两个角色来扮——八戒与猴哥。我们先去找武器,一根大约是晾衣服用的竹杆,一只是扒草的木扒,找齐了,便开始争论谁做猪悟能,谁做孙悟空,为这一点,我和表弟每回都要吵上半天,吵得翻天。他说我胖、他瘦,依体型他自然是孙猴子;我说他小,我大,依年龄自然我要做猴哥。于是便争抢那根竹杆,我靠力气大抢过来,表弟气得嚷嚷,大人听见了,各自训斥自家的孩子,然而还是谁也不让谁。但游戏还要玩,于是表弟最后总懒得与我争,拿起木扒,做起猪八戒。
        我们拿着武器出屋子,对着各种城里见不到的新鲜物件乱砍乱打——茅厕、草垛、柿子树,仿佛都会暗藏了妖怪似的;吃草的牛、野猫、鸭子、鸡,仿佛此时也都是妖怪变来的。打腻烦了,便对打,打着打着,我说,你这妖精,定是白骨精化身,他不示弱,说我是牛魔王转世,于是我们再不是八戒猴哥,转而成为《西游记》里名号响亮的各色妖魔鬼怪。
        打累了,鸡鸣狗叫,家家屋檐亮起一盏小灯,到了晚上。我们回到家,放了武器,堂屋里大人们麻将正打得热火,姨父姨妈舅舅舅妈,对碰、胡牌,兴奋地吵吵嚷嚷,没有人愿意搭理我们,于是钻进小舅的房间,找小人书看,翻出落满灰的军旗、象棋,对起阵。后来几年,小舅不知哪里弄来一台游戏机,我们就凑着十八寸的黑白电视,玩超级玛莉,玩魂斗罗,村里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这种高级玩具,就凑在我和表弟身后看,不一会儿,身后人越围越多——村前村后的小孩都来了。

        我是到了村子,望见熟悉的一排房子,便想起这诸般热闹景象的。这热闹早没了。现在村子里,房子有一大半弃置。老人们在这十几年间陆续去世,村里的年轻人,也没人愿意守着产量并不高的田地,各自闯荡打工去了。外公外婆的老屋,也是几年没有人住,只有舅舅舅妈偶尔回来,把桌椅板凳上的灰扫掉。
        隔壁的奶奶家,屋子空落荒芜,屋前泥地上的草却郁郁葱葱长起来。村子东边一间房,窗户望进去,里屋已经塌掉半边,屋外横亘着一颗倒伏的树,树旁边,也是草郁郁葱葱长起来。我们一大家人到村里的时候,再也没有左邻右舍涌出来打招呼,只有村头一两户人家,也从城里回来祭扫的,大家见了面,微笑寒暄,那只是城里人的打招呼了。
        老屋门打开,灰尘落满各处,桌子上摆放着去世长辈们的遗像,安详宁静。外婆信佛,香案还在,于是点上一支香。开了堂屋通着小院落的门,院落里长满杂草,水井轧水的井头,因为是铁的,被偷儿翻墙进来偷去了。厨房里灶台已经开了裂,说是要倒了。后屋摆放着早不用的家具、农具,一架梯子抵住了后门,那门也是撑不住,要倒了。大舅姨娘们开始商讨,什么时候把这老屋拆掉,盖起二层的新房来。

        随后便是去村后的田里上坟,和以往一样,这个季节,漫野油菜花,鲜黄得灿烂,眼里都是这亮色,心情也便好起来。大家给外公、外婆、外公的母亲烧纸钱、放了三挂鞭炮,整理坟头,在墓碑前祭拜。我照例磕了三个头。
        这几年几个表弟表妹也相继出生,外公都没得见。外婆见到他们出生,并没能看着他们长大。弟弟妹妹们没有,也不会经历我曾经历的喧闹,他们对这村子,想必只有新鲜与陌生。以后他们对这村子所能有的记忆,也只是落满灰的老屋,屋前宁静的杂草,以及满眼油菜花,围着墓与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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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人的合肥 | No.7]  

    最近状态,又是陷入一片焦灼,以为应当找到闷烦的出口。忽而想起高中一位物理老师的话,那时学生们怨声载道于作业多,而老师不以为然:“题海无涯是自然的。你们说要跳脱题海,但我看你们尚未入海,何谈出来?”

  • 然而年还在,还要过 

        退十年十几年,过年很像过年。仿佛是熬八宝粥,粥里伴着小米的,有莲子、桂圆、核桃仁、麦仁、薏仁、绿豆、红豆、芸豆……常常是不只八样的,随之加上冰糖,香气腾腾一大锅。过十年十几年,闲工夫少了,过年变成一般的请客吃饭,那锅八宝粥也越熬越粗糙,去掉莲子桂圆、去掉各种仁、各种豆,连冰糖都懒怠放,于是只剩下白花花一锅白米稀饭,再不能像八宝粥那样稠厚得热闹。
        所幸粥还在,年也还在,还要过。
        今年回老家过年,大堂弟一家没有来,堂弟高考迫近,复习要紧。于是过年时,山里这座两层楼的木结构的宅子里,晚上的娱乐,是我和堂妹、小堂弟三个人打扑克。少一个人,吵架斗嘴也少许多小孩子的气派。
        奶奶仍是与二婶做好饭菜,看大家吃好,陪着爷爷,和叔叔婶婶们看一会电视,到了八九点钟,卸下假牙在水杯里泡好,给我们打个招呼,叫我们玩好,然后和爷爷回屋睡觉。这和儿孙齐聚时,没有两样。
        每天会有亲戚朋友来拜年,围坐桌子之后,奶奶给果盘里加些瓜子,炒米糖,玫瑰酥,核桃等等零食,然后端上一大碗剥好的卤鸡蛋,泡在热水里,叫来客吃,每人最少一个,不管之前是去了几家拜年,已经下肚了几个鸡蛋。
        年初四,午饭后不久,来了一位在深圳打工的年轻亲戚,同来的有他的湖南籍老婆,他上幼儿园的儿子,他的父亲。孩子一直坐在他爷爷身上。家里人留他们吃晚饭,饭桌上小叔陪亲戚喝酒,二叔打趣说这里的饭菜没有辣的,这很糟糕,因为湖南妹子是怕不辣的。大家聊天的内容,都是至关重要的鸡毛蒜皮,比如工作生意如何,小孩上学怎样,自己的身体又没有毛病,酒量多少。奶奶和二婶照例不上桌,一直在厨房忙,保证有源源不断的菜摆上桌。
        吃喝完,大家笑吟吟送客人出门。来时,老人和小孩骑了一部助动车,而亲戚和他老婆步行而至,去时,我爸要开车送他们,于是老人,媳妇,小孩坐了汽车,那位亲戚独个儿把电动车骑回去。
        客人们走了,家里安静许多,只电视机大着嗓门,我和堂妹,小堂弟一起看动画片,看电视剧,看搞笑而不可笑的综艺节目,遥控器掌控在小堂弟手里,几乎一分钟换一个台。一个小时过去,刚刚那位亲戚的父亲带着电筒急匆匆回来,问我们有没有看到那个亲戚,他独自骑助动车回家,却一直没有到家,父亲不放心,打着电筒,走了几里路,从邻村寻过来。山里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而那位亲戚喝酒不少,脸红话多,骑起车来,引得人往坏的状况揣测。
        山里乡下,公路蜿蜒连接起各个村子,然而没有路灯。偶尔路过一辆汽车,一架摩托,就能依稀看见淡黑的山的形状,那形状,形容的最好的是鲁迅的《社戏》: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
        于是小叔也拿了电筒,和老人一起出门去寻。又过了许久,电话打到家里,奶奶接起来,人还是没有找到。电话放下,奶奶有些急,要自己去寻,爷爷发起脾气,说这是无用的举动。于是又等了一会,电话打过去,这回又不见了小叔,他寻人寻了许久,自己也没了踪影,我们打小叔电话,不断地只听到电话说“暂时无法接听”。
        奶奶真的急起来,小叔喝的酒,比那位亲戚还多,脸也更红。
        我和小堂弟陪着奶奶一起走到马路边,期望能等到小叔寻人回来。我打电话给我爸,他从县城开车赶回来,去了邻村,电话打回来,两个喝酒的人都还是没有消息。小堂弟是小叔儿子,他来到马路边时立刻发现,他爸爸的轿车不见了,奶奶有点心惊,喝了酒怎么可以开车,开个车,怎么好在村里的小路上找人。堂弟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拨他爸手机,一遍一遍接受着“暂时无法接通”。
        奶奶,堂弟,我,三个人就站在一片漆黑中,用手电照着脚跟前一小片地界,公路的远处有星点的车灯,我们就猜测那是不是我爸或者小叔的车。堂弟有几次笃定地说这回的车灯一定是他爸爸的,奶奶问是吗,结果灯光随着车过来了,迅速经过我们面前。不是。
        等了许久,我们又拨通亲戚家的电话,结果那位亲戚到家了,奶奶听电话,原来是这亲戚骑着助动车,半途拐进另一个朋友家拜年去了,手机不通,也就无从知道他的踪影。奶奶说你把大家担心坏了,并没有埋怨,而只有关心的语气,挂电话前照例是说,有空来家玩。
        这边电话挂上,而小叔的手机,还是“暂时无法接通”。
        又是许久,终于有车停在我们面前,是我爸的车,他载着小叔回来了。小叔的车停在了邻村,我爸不让他再开。
        奶奶并不生气地怪罪起小叔,回家的路上叨叨着。回到家,大家围在桌前,小叔酒意还存,只一个劲地安慰大家,没事没事。奶奶笑着拍拍自己胸,说“我心到现在还在咚咚地跳”。她说了两三遍,“到现在还在咚咚的跳。”
        这话,一下叫我感动起来,清晰地明白,过年不是一个延续着的仪式而已。年初四这两三个小时里,只奶奶从头到尾一直急着。奶奶八十岁了,年前不久刚过的寿。一年到头,孩子们都不在身边,过年了,孩子们都在身边,才难得心里会“咚咚的跳”。
        年味淡下去,淡得自称收视率逼近百分之百的春节晚会也支撑不住。然而年还在,还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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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的时候,我通常要回徽州老家的村子,离绩溪县城十分钟车程。村口马路对过,是水清而有鱼的小河,叫做登源河,环村皆山,山上据说有野猪出没。父亲年轻时考出村子,来到省城,于是我一出世就有了两种家,家和老家。家要天天回,而老家一年只回一次,几乎都是过年,爷爷奶奶烧火做饭(是真的要砍柴烧火),孙辈好吃好喝,大人们嬉笑热闹,于是年幼时,总觉得回老家是隆重的,久之,在心里就成了仪式性的一件事情,仪式就要有程式:放假,在家扎捆年货行李,上汽车,晕车,下汽车,爷爷奶奶在村口迎接,吃年饭,上山拜年,压岁钱,捆扎要从老家带回城里的年货,爷爷奶奶在村口相送,从村子去县城,上汽车。不坐汽车的时候,有火车,人多,挤得也很隆重。
        老家的老,是因为在城里有了新家,然而新家住久了,一片熟悉,熟悉到老气横秋,回到老家,反而一片新鲜,新鲜得生机勃勃。
        其实最新鲜的,还是山里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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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的时候,吃完年夜饭,一大家子亲戚热热闹闹聊天打麻将,我不会这项国粹,所以除了看电视没有别的事情好做,而电视里,尽管春节晚会一如既往地不好看,但除了晚会也实在没有什么好看。整场春节晚会,一共有三件事情可以让人提起兴趣。第一,十点多钟,富丽堂皇的歌舞节目中换到奥运频道,中国队和伊拉克队刚刚踢完,居然一比一。第二,演到赵本山和宋丹丹的小品《火炬手》,打麻将的亲友都放下麻将牌,围到电视机跟前来看,仿佛整场春节晚会只有这么一个节目,哈哈看白云黑土哆嗦完,继续自摸诈糊清一色去了。第三,十二点即将到来时,晚会开始敲钟贺新年,四面八方早已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电视机喇叭即刻蔫掉,看着电视机里主持人嘴张着,耳朵里只是一片噼哩叭啦。
        于是丢开电视机,打开窗户,看一片如花似火而是火的花火。

  •     大雷从香港放假回来,我跟他在街上逛着,聊着。合肥的雪还是有几十厘米厚,太阳不久会将它们融化,但现在还厚着。我人不好看,在照片上更糟糕,所以一直不爱照相,但看着路边的雪,我起了兴致,躺倒在雪上,让大雷给我照。自然,想办法挡住了自己的面目。
        又是一年过去,本命年就要到来。两个十二年的轮回过去,刚出生的面目,我不记得,也没办法记得。十二岁的面目,也被记忆碎片打乱得没法整理。而现在的面目清晰吗,好像是不清晰,照旧模糊着。
        最近聚会多,与朋友同学聊天,他们与两年前、一年前、几个月前相比,面目变化了许多。我的面目在他们眼中,大约也一样。人人脸上,少了一些东西,多了许多东西,就像卸下一些曾经堆叠在脸上的面目,但生活又给我们佩戴上一些新的。
        寂静的时候,数一数自己脸上已经戴上了多少副面具,不免会认不得自己,自己很不是自己。我曾经坚守过怎样的面目,现在做作着怎样的面目,将来会变换出怎样的面目,不晓得,只是不断地面目模糊,面目全非。
        当然会是全非的,那张生下来白净的脸,最终是要布满皱纹,而现在也已经有了不少的几道。

  • 北京、上海游荡了一个礼拜,今天回到合肥。走路、住下、走路、考试、走路、坐车、走路、住下、走路、逛街、走路……回来。心情呢,思绪呢,感觉呢,总是有的,有得不确定,有得很纷杂,不确定与纷杂得仿佛是没有的,是光秃秃的。原因推测,一、考试用脑过度,而我的脑量并不大。二、从北京到上海都很冷,太冷是不适合脑细胞运动的。三,出远门,在大城市,总是需要走很多路,不是在走路,就是在去走路的路上。而在北京上海走路,思考问题整理思绪很危险,北京要注意不被车撞到,上海要注意不会撞到人。回来了,心情、思绪、感觉,大概会慢慢齐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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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雪终于是飘下来了,我以为天气预报又要骗人。一会大一会小,这会儿又不下了。以往下雪,必是听见楼下艺校校园里及时地放: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今年艺校孩子们都回家了,广播就没了。于是自己找出《雪人》来放: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多么深呢,也没多深,刚刚淹没薄薄的鞋底子。

    (更多合肥的雪,请点击阅读全文...)

  •     圣诞节来了,收到几条祝福短信,明天是圣诞节,今天是平安夜,平安么,挺平静,日子闲,不需要安神,所以平安,去年的圣诞节大概加班加得要喝安神补脑液,还看了闹哄哄的《黄金甲》,所以大概不平安……在家里看英语看政治,看不到圣诞节的一点影子,圣诞节要到大街上去看,商人们的把戏,年复一年的热闹,也没有新模样的热闹……鼓楼那边的教堂还没拆脚手架,不过已经能看出来挺壮观,大家都祝贺外国圣人的诞生,孔圣人真落寂,不如挪了生日,搂着圣诞公公一起过,不然可以像《圣诞夜惊魂》的南瓜杰克,绑票了圣诞老人,自己给大家发礼物,精装版《论语心得》……窗外在下雨,什么时候下雪呢,好久没看见下雪了,政客们热烈谈判二氧化碳减排,全球热烈变暖,或者有一天到处都像澳大利亚穿汗衫裤衩过圣诞……看书看着看着走神,连睡觉都走神,干燥的空气里填满了过去的琐碎,过去一切感情中具体而微的事情都化作捉摸不定的琐碎,在时间中蒸发掉了,随后升腾,凝成小水珠,然后在心里聚集成一片一片的云,于是心里不再阳光普照,于是不再一览无遗,于是有了不愿见光的角落,云层积厚了,找到个触酶,就开始下雨下雪,这触媒,也许人非物还是的触景生情,也许孤零零的感觉入了骨髓,也许几个音符,也许梵高《第一步》上的大人小孩儿,也许大卫·林奇《路直路弯》里慢吞吞的拖拉机,也许某牌肥皂的味道,也许圣诞节来了……总之,那些以往的琐碎蒸发升腾积聚起来的云层开始在心里飘飘扬扬撒起雨、撒起雪花儿来,漫天遍野,这滴雨珠里也许凝着一个背影,那滴里也许是只冒着余烟的烟蒂,这片六角的雪花儿上也许刻着某封信上许诺过而从未达成的美好,那片六角上,也许刻着某个身边的死亡……心里不一会儿就下湿了,下白了,茫茫然,漫天遍野啊,都是这些细节,可茫茫然一片的时候,又哪里看得到细节,只是一片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的情绪,全部蒸发升腾积聚自以前一切情感中具体而微的琐碎,但漂洒在早已不是以前的那颗心里面,这情绪也早不是蒸发前的原初情绪了,原初是什么情绪呢,谁能回去再尝一遍,我不能,没有谁能,没人知道原初是什么情绪……这雨雪飘摇一会儿,住了,不一会儿雨滴融着雪花儿,并收藏了新生成的情感中的具体而微,又一次被蒸发、升腾、积聚到大脑深处的记忆里,成为絮状干巴的云,等待下一次触景生情,下一次孤零零,下一次熟悉的音符,下一次看到一幅画儿,下一次进入一部电影,下一次圣诞节……然后云再变成雨变成雪,往心里飘落,并收藏新的情感中的具体而微,往复循环,直到最后……前几天,圣诞节就要到了的时候,家乐福在货架上堆了许多玩具,几百个魔方被堆成小山一样,都是每面都相同的初始状态,买了一个,打乱,没办法恢复原状,上网寻方法,发现有套路,于是照着图学,我实在太笨,当年几何学得就不好,磕磕巴巴玩了好几天,只能恢复两层,而剩下的一层要进行的步骤,比前两层复杂得多,这魔方,回到初始的方法据说有百万亿种,我一种还没找到……人比魔方复杂多了,虽然出生的时候也四面八方一码色,但立即开始分分秒秒地旋转,转出无数情感中具体而微的琐碎,初始状态再也回不去,再也没必要回去……因为,魔方是圣诞节来临时家乐福贩卖的玩具,人是人。

  • 最近不做梦了

        前一阵子,从某一天开始,每天醒来之前都要做梦。梦的场面大都光线不足混乱不堪,起床后精神疲惫,仿佛不仅没睡过,反而耗掉更多的精力。具体内容,因为混乱不堪,也记不大清楚。只记得有一个梦里,是要结婚,结果有人送来厚厚一沓无比繁杂的表格,说是结婚需要填写,我填没填,不记得了。算不得噩梦,因为没被吓倒,肯定算不上好梦,因为这婚结的,先要废掉几支无辜的水笔。
        做梦是很美好的事情吗?从一些字面上看是这样的,比如祝语常说祝你美梦成真、祝你梦想实现、祝你睡觉做个好梦,甜蜜的《甜蜜蜜》里也唱:在梦里,在梦里见到你,你的笑容是那样美丽。电影里到喜欢反过来,最经常的是做噩梦的场景,因为那是极有效的吓人以及制造心理落差的叙事零件。
       做梦最恼人的是,做了一个好梦,醒了却只剩下梦的心情,想回味情节,想捉摸清楚每个人物的模样,但都像是被彻底删除了。这让人想起那个近视眼永远做不了清晰梦的笑话,因为睡觉时不戴眼镜的。小时候在书上看到一个比喻,说梦像泥鳅,抓不住。当然,大约也有几条泥鳅是被催了眠的,以至于深刻并且一直留在脑子里。比如我唯一到现在都记得的一个梦,是从原来的住所顶楼顺着楼梯摔下去,四楼一直滚倒一楼,到楼下没有摔坏,利索爬起来,脑袋上起了蛋一样大的包,是鸡蛋、鸭蛋还是鹅蛋,记不清了。这梦在记忆里驻扎得异常清晰,以至于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这不是梦,是真事儿。于是常常跟别人描绘起来,充作自己的英雄事迹。直到有一天,已经不再会被人称呼小朋友的我猛然意识过来,这不再是真的英雄事迹,是个梦。知道梦是梦,离望见现实就不远了。
       还有一个经常梦见的动作,是飞起来,可以在某个地面,也会是某个楼顶,然后身体就被一股劲托一下,飞起来,飞得很真切,因为能感觉到身体的重量,于是飞得慢腾腾,悠笃笃,飞不远。这仅是体格臃肿的飞,不是无羁绊的飞翔。
       心里装着事情,梦是做不洒脱的。
       楼下的一间房,被房主租出去当作画室,是一间艺术院校考试培训班租下来的,于是每天有很多考艺术院校的孩子在里面画着,嬉闹着,烟雾缭绕着,楼道里也因此多了许多烟头。艺术这件事情,很容易和梦想之类的词儿联系在一起,因为都创造不在现实里的事情。楼下画画的孩子们,每天大概也对着石膏模型,对着画架构思自己的梦想。也许又不是,因为这是考试培训班的画室,是应付考试的。那他们大概是对着石膏模型,对着画架构思自己的分数。分数和梦一样,都不好捉摸。
        画画休息的时候,有女生在楼下歌唱,这里的山路十八弯……九连环……
        唱得真跟梦似的,她的梦要实现,还不是要十八弯,要九连环。而且先要应付考试,考试本身又已经十八弯,九连环。我呢,也差不多,从打定主意要再考一次研,就跟她差不多。
        想起来,几个月前一个杂志编辑找我约过一篇稿子,主题是电影与梦想。我散乱地组织了一些有关电影的回忆寄过去,加了点无奈的情绪作调料,因为梦说来说去,总归是说的时候无奈不能成为现实的东西。
        前几天大鲵同学从武汉来合肥面试,哲学同学请客唱歌,又唱汪峰的《小鸟》,我这将破未破的破锣嗓子根本唱不上去,汪峰现在早不是小鸟,成了老鸟,每天他的主旋律都能在电视里听见,成了体育宣传歌,成了悲情电视剧片尾歌,成了某牌羽绒服和某牌皮鞋广告歌。摇滚歌手的歌老出现在电视里就不好了。现在的电视节目没有能看的,最好的东西淘剩下了,都在电视里。
        倒是不小心又听到萧潇的一首《笨鸟》,觉得歌词倒可爱得很:“……鸟,问我为何人不能飞翔/我答,太多责任太多负担,压迫得张不开翅膀;鸟,问我寒冬来时,为何不随它飞向理想/我答,太多牵挂太多情感,谁舍得迁离曾爱过的地方……”以及诸如此类的为何不能。
        管它什么鸟,总之要飞的。
        混着混着,考试的日子居然近了,要考英语,要考政治,要考专业课,要考出一个具体的,除了命运走向之外,什么也代表不了的分数。不过,命运走向不已经代表太多了么。
        最近这几天,不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