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庄园——《游戏规则》
谎言庄园
——《游戏规则》
70年前，[游戏规则]的首映场，一个影迷点燃了自己手中的报纸，扬言要将剧场烧毁。影片大范围上映后，评论界对本片的攻击仿佛一片野蛮的狼藉。在纳粹占领法国之前，影片就已经被政府禁映。雷诺阿说：“我们就像是在火山口跳舞。”
人们称让·雷诺阿为“诗意现实主义”大师。这个好听的词实际上昭示着雷诺阿与现实的不妥协。他的电影仿佛一把好看的刀，“现实主义”是这把刀不可逾越、无往不利的刀锋，它将扎破这世界充满谎言与骗局的肿瘤。而“诗意”则是这把刀制作优美的形状，是刀柄上为雷诺阿所独有的美丽花纹。
雷诺阿后来回忆[游戏规则]时说：“我们大家都受骗上当，被人愚弄。我有幸从青年时代起就学会识破骗局。在[游戏规则]中，我把我的发现告诉观众，但他们不喜欢。因为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自以为是了。”
人们称让·雷诺阿为“诗意现实主义”大师。这个好听的词实际上昭示着雷诺阿与现实的不妥协。他的电影仿佛一把好看的刀，“现实主义”是这把刀不可逾越、无往不利的刀锋，它将扎破这世界充满谎言与骗局的肿瘤。而“诗意”则是这把刀制作优美的形状，是刀柄上为雷诺阿所独有的美丽花纹。
雷诺阿后来回忆[游戏规则]时说：“我们大家都受骗上当，被人愚弄。我有幸从青年时代起就学会识破骗局。在[游戏规则]中，我把我的发现告诉观众，但他们不喜欢。因为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自以为是了。”
■故|事
[游戏规则]中，让·雷诺阿为观众提供了一幅法国上流社会郊游聚会的浮夸过程。而这个本该正常进行的聚会，却被一个单纯的年轻飞行员破坏了“规矩”。这个叫做安德烈·朱立约的年轻人花了23个小时飞越了大西洋，这一壮举被法国人民热烈追捧，人们纷纷到机场迎接他。然而，下了飞机的安德烈却十分沮丧，因为他心目中的女神克里斯汀侯爵夫人没有到场迎接他，这个单纯到一根筋的家伙在接受电台记者采访时，毫不掩饰地对直播的话筒说：“我很不高兴，一生中从未如此失望过，我这次冒险完全是为了一个女人……”
安德烈的好朋友奥克塔夫不愿看到朋友难过，作为克里斯汀侯爵夫人儿时的老朋友，他撺掇克里斯汀以及克里斯汀的丈夫罗伯特向安德烈发邀请，让他参加即将在狩猎庄园进行的郊游聚会。狩猎活动中，罗伯特看清了老婆与安德烈的情谊，而他自己与老情人的秘密也暴露无遗。
晚间派对上，各色人等开始在哄闹与乐声中丑态尽显，偷情作为主旋律从白日的狩猎场荡漾到夜间的乡间别墅内。主人与仆人们、情人与奸夫们、老婆与丈夫们，于走廊潜行，在房间游窜。混乱过去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安德烈因为人们的争风吃醋被射杀在上层阶级别墅外的草丛中。然而上层社会的代表们仍要不遗余力地假装他们有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于是宣布安德烈的死出于意外，整个狩猎庄园回复了往日的和谐状态。
安德烈的好朋友奥克塔夫不愿看到朋友难过，作为克里斯汀侯爵夫人儿时的老朋友，他撺掇克里斯汀以及克里斯汀的丈夫罗伯特向安德烈发邀请，让他参加即将在狩猎庄园进行的郊游聚会。狩猎活动中，罗伯特看清了老婆与安德烈的情谊，而他自己与老情人的秘密也暴露无遗。
晚间派对上，各色人等开始在哄闹与乐声中丑态尽显，偷情作为主旋律从白日的狩猎场荡漾到夜间的乡间别墅内。主人与仆人们、情人与奸夫们、老婆与丈夫们，于走廊潜行，在房间游窜。混乱过去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安德烈因为人们的争风吃醋被射杀在上层阶级别墅外的草丛中。然而上层社会的代表们仍要不遗余力地假装他们有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于是宣布安德烈的死出于意外，整个狩猎庄园回复了往日的和谐状态。
■秩|序|井|然|的|世|界
让·雷诺阿以这场浮夸荒诞的聚会将[游戏规则]布置成一座上流社会小沙盘，电影没有一个具体向前、起承转合的故事主线，而是以两个并行交错的叙事圈组织起法国上流社会生活的一端。这使得电影体现为对这个世界四面包围的观察，导演就像一个眼光明亮的孩童，赤裸的太阳下，悄然举一枚放大镜，看蝼蚁蠕动。
这两个叙事圈的主角，分别是以克里斯汀夫人为中心的主人们和以克里斯汀贴身仆人莉赛特为中心的仆人们。两个圈子中有着同样的不可违背的规则——人人在欺骗，人人知道自己被欺骗，但只要脸面在，只要不互相戳破，秩序便在，日子也才能过下去。
这两个叙事圈的主角，分别是以克里斯汀夫人为中心的主人们和以克里斯汀贴身仆人莉赛特为中心的仆人们。两个圈子中有着同样的不可违背的规则——人人在欺骗，人人知道自己被欺骗，但只要脸面在，只要不互相戳破，秩序便在，日子也才能过下去。
□主子们
主人圈子是上流社会的代表。他们的谎言要用冠冕堂皇的友谊或浪漫的爱情稍微装潢一下。庄园主罗伯特与情人吉娜维芙私情未了，两人于林间接吻被妻子克里斯汀打猎时在望远镜里看见。而罗伯特曾向老婆许诺，这段情在婚前已经结束。影片中，这则谎言在还未到狩猎庄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去往郊外庄园之前，罗布特与吉娜维芙曾在家中私会，他们于两尊佛像装饰物旁说着情话。克里斯汀得知后故作痛苦状对奥克塔夫说：“三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
飞行员安德烈很单纯地追求克里斯汀，让·雷诺阿亲自饰演的看上去很憨厚的奥克塔夫努力帮助安德烈接近克里斯汀。然而到夜间派对最后，奥克塔夫与克里斯汀在花园里散步，暧昧的气氛令一向以为自己与克里斯汀只能做好朋友的他揭去面皮，向克里斯汀表达了爱意，两人热烈拥吻，并企图私奔。他与安德烈的貌似坚不可摧友谊，也化作脓疱般的小骗局，令人作呕的大笑话。
所以爱情与浪漫只是一场游戏，其间的规则即是，你可以敞开心怀说明你有一个情人并叫人来嫉妒，然而你绝不能将这份情感当真。也即是在这上层社会大家庭里，调情是可以接受的，这是狩猎季节将能获取的快感。而飞行员向往真情只是苦水毒药，没有人真愿意喝。克里斯汀根本不知道自己爱谁，她丈夫偷情，她便去爱安德烈，然而奥斯塔夫问他，她只是说不知道。奥斯塔夫自己也没有将这份爱情看得海枯石烂，莉塞特提醒他没有钱，不能给奢侈惯了的克里斯汀幸福，他一下泄了气，干脆还是将爱的权利让渡给安德烈，并虚伪的收获朋友的感激与拥抱。
飞行员安德烈很单纯地追求克里斯汀，让·雷诺阿亲自饰演的看上去很憨厚的奥克塔夫努力帮助安德烈接近克里斯汀。然而到夜间派对最后，奥克塔夫与克里斯汀在花园里散步，暧昧的气氛令一向以为自己与克里斯汀只能做好朋友的他揭去面皮，向克里斯汀表达了爱意，两人热烈拥吻，并企图私奔。他与安德烈的貌似坚不可摧友谊，也化作脓疱般的小骗局，令人作呕的大笑话。
所以爱情与浪漫只是一场游戏，其间的规则即是，你可以敞开心怀说明你有一个情人并叫人来嫉妒，然而你绝不能将这份情感当真。也即是在这上层社会大家庭里，调情是可以接受的，这是狩猎季节将能获取的快感。而飞行员向往真情只是苦水毒药，没有人真愿意喝。克里斯汀根本不知道自己爱谁，她丈夫偷情，她便去爱安德烈，然而奥斯塔夫问他，她只是说不知道。奥斯塔夫自己也没有将这份爱情看得海枯石烂，莉塞特提醒他没有钱，不能给奢侈惯了的克里斯汀幸福，他一下泄了气，干脆还是将爱的权利让渡给安德烈，并虚伪的收获朋友的感激与拥抱。
□仆人们
仆人服侍主子，然而他们也沾染主子们的恶习，在自己的圈子里，照样一派算不清的混帐。就像奥克塔夫在电影里说的，“如今人人都在撒谎。制药厂的广告、政府的公告、广播、电影、报刊全部谎话连篇。像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岂能不跟着撒谎？”只是下等人的偷情少许多矜持，“热烈奔放”。
常常在罗伯特的庄园狩猎场里偷设陷阱抓兔子补贴家用的马尔索，虽然常常被狩猎场看守舒马赫抓起来痛骂，还是靠油嘴滑舌博得罗伯特的赞许，并混进庄园仆人的行列。而且刚刚混进去，就与女主人贴身仆人莉塞特眉来眼去，而莉塞特正是舒马赫的老婆。莉塞特如此轻易地给丈夫一顶绿帽子，这感情骗局的勾当，显然是与女主人日夜相处学来的，并且比女主人来得更猛烈。马尔索这个勾引者，虽则是一位不入流的泼皮，但他肉欲横流的勾引行径，正是表面矜持的主人们内心最真实的照应。
莉塞特与马索尔在下人的饭厅搂抱调情时，被舒马赫发现，于是一场追逐立即展开。舒马赫不顾主人正在别墅里举行晚会，穿行于客人之间，拔枪朝马索尔射击，把客人们吓得吱哇乱叫。
与此同时，女主人克里斯汀与三个男人的周旋也在别墅中同时上演。罗伯特在混乱中也与安德烈大打出手，最后尽管绅士般握手言和，但罗伯特一句话却不经意间揭批了自己：“我以往在报纸上读到一个西班牙石匠因为争风吃醋把一个波兰的矿工打死，我觉得在我们这社会里决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可是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这样，主人圈子和仆人圈子这两个叙事圈勾结起来，组成一幅壮观而喧闹的欺骗图画。让·雷诺阿使这两个圈子的碰撞到水乳交融，简直绝妙。仿佛匕首投枪直插这腌臜世界的心脏，稳准狠，不留情。
常常在罗伯特的庄园狩猎场里偷设陷阱抓兔子补贴家用的马尔索，虽然常常被狩猎场看守舒马赫抓起来痛骂，还是靠油嘴滑舌博得罗伯特的赞许，并混进庄园仆人的行列。而且刚刚混进去，就与女主人贴身仆人莉塞特眉来眼去，而莉塞特正是舒马赫的老婆。莉塞特如此轻易地给丈夫一顶绿帽子，这感情骗局的勾当，显然是与女主人日夜相处学来的，并且比女主人来得更猛烈。马尔索这个勾引者，虽则是一位不入流的泼皮，但他肉欲横流的勾引行径，正是表面矜持的主人们内心最真实的照应。
莉塞特与马索尔在下人的饭厅搂抱调情时，被舒马赫发现，于是一场追逐立即展开。舒马赫不顾主人正在别墅里举行晚会，穿行于客人之间，拔枪朝马索尔射击，把客人们吓得吱哇乱叫。
与此同时，女主人克里斯汀与三个男人的周旋也在别墅中同时上演。罗伯特在混乱中也与安德烈大打出手，最后尽管绅士般握手言和，但罗伯特一句话却不经意间揭批了自己：“我以往在报纸上读到一个西班牙石匠因为争风吃醋把一个波兰的矿工打死，我觉得在我们这社会里决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可是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这样，主人圈子和仆人圈子这两个叙事圈勾结起来，组成一幅壮观而喧闹的欺骗图画。让·雷诺阿使这两个圈子的碰撞到水乳交融，简直绝妙。仿佛匕首投枪直插这腌臜世界的心脏，稳准狠，不留情。
□陷阱与围猎
罗伯特请来客人到庄园，主要的游乐项目便是一次野外围猎。狩猎作为一项游戏，在法国上层社会十分流行，影片中，罗伯特的仆人们在庄园的树林中拉起一道人墙，将林中的小动物们——尽是些无力抗拒只晓得四散奔逃小兔子、野鸡、野鸭——赶出到林外的空场地上，供端枪的男女来宾们射杀取乐。让·雷诺阿的拍摄手法对这帮衣着华贵的人们颇为刻薄，他先用一些近景甚或特写展示动物们的可爱，随后到杀戮时刻，镜头迅捷生猛，两相比对，其间的残忍不言而喻。
到影片最后安德烈死去时，再回头琢磨这场戏，完全成为一种恐怖的照应。安德烈在参加郊游之前，奥克塔夫曾经警告他：“上流社会有它严格的规则”。这规则便是靠谎言骗局维持门面，然而以飞翔为生的飞行员理想主义到可爱，以为可以靠爱情征服克里斯汀并远走高飞，然而他的幻想以死亡告终。死亡的成因，荒谬且毫无意义。
马索尔与舒马赫因为大闹别墅双双被解雇，两人此时都失去了女人，反而惺惺相惜起来。他们游荡在花园中，正看见奥克塔夫与克里斯汀表白、缠绵，而此前莉塞特怕女主人着凉，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克里斯汀身上。马索尔与舒马赫以为与奥克塔夫接吻的是莉塞特，他们决计要杀死这同他们抢女人的家伙，于是舒马赫去找猎枪子弹。奥克塔夫此时决定与克里斯汀私奔，奔回别墅拿衣服行李，莉塞特一言点破潦倒的他没有可能给奢华惯了的克里斯汀带去幸福。他于是还是让安德烈去找克里斯汀。安德烈兴冲冲出了门，立即被射杀在花园门口。
安德烈死时的一纵，与狩猎场上小兔子被猎杀时的一纵分毫不差。他企图破坏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到头的结果便是被规则猎杀，并且将被这个规则掩埋。影片最后，罗伯特向客人们解释，自己的仆人舒马赫误以为安德烈是偷猎者，便杀了他，他很惋惜这个英雄的死，然而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影片中最大的谎言，这谎言给予安德烈以美好的声誉，同时扫除这个规则破坏者。
上流社会，终于又归复秩序井然的状态。
到影片最后安德烈死去时，再回头琢磨这场戏，完全成为一种恐怖的照应。安德烈在参加郊游之前，奥克塔夫曾经警告他：“上流社会有它严格的规则”。这规则便是靠谎言骗局维持门面，然而以飞翔为生的飞行员理想主义到可爱，以为可以靠爱情征服克里斯汀并远走高飞，然而他的幻想以死亡告终。死亡的成因，荒谬且毫无意义。
马索尔与舒马赫因为大闹别墅双双被解雇，两人此时都失去了女人，反而惺惺相惜起来。他们游荡在花园中，正看见奥克塔夫与克里斯汀表白、缠绵，而此前莉塞特怕女主人着凉，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克里斯汀身上。马索尔与舒马赫以为与奥克塔夫接吻的是莉塞特，他们决计要杀死这同他们抢女人的家伙，于是舒马赫去找猎枪子弹。奥克塔夫此时决定与克里斯汀私奔，奔回别墅拿衣服行李，莉塞特一言点破潦倒的他没有可能给奢华惯了的克里斯汀带去幸福。他于是还是让安德烈去找克里斯汀。安德烈兴冲冲出了门，立即被射杀在花园门口。
安德烈死时的一纵，与狩猎场上小兔子被猎杀时的一纵分毫不差。他企图破坏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到头的结果便是被规则猎杀，并且将被这个规则掩埋。影片最后，罗伯特向客人们解释，自己的仆人舒马赫误以为安德烈是偷猎者，便杀了他，他很惋惜这个英雄的死，然而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影片中最大的谎言，这谎言给予安德烈以美好的声誉，同时扫除这个规则破坏者。
上流社会，终于又归复秩序井然的状态。
■画|面|风|格
□闹剧
一战中，让·雷诺阿左腿中弹，到战地医院疗伤。他与医生里歇成了朋友，聊天间，里歇告诉他：“我父亲带我去看过一部非常好看的电影，是一个天才演的，这演员叫夏洛特。”后来他看到“夏洛特”的电影并深深为之着迷时，雷诺阿才晓得“夏洛特”便是卓别林。卓别林作为雷诺阿的电影启蒙，对他的电影生涯产生极大影响。
[游戏规则]后段热闹的追逐戏，所有人脸上癫狂而充满喜感的表情，多少可以寻到卓别林闹剧喜感的踪影。而且他和卓别林一样抓住了喜剧的精髓处：喜剧从来不是为了逗笑，而总是别有用意。卓别林以喜剧表述底下层的悲苦与温情。雷诺阿则以喜剧形式表现上流社会人们迫不及待的偷情、慌乱的躲避、一本正经的不正经。别墅中的晚会开始后，镜头便开始在走廊、房间、小舞台间自由走动，我们忽而看见房间中各处有人搂在一起；忽而看见马索尔为逃避舒马赫的追杀做出的种种滑稽动作；忽而看见罗伯特一脸自豪地向观众展示他买来的设计繁复的大型音乐盒，音乐盒上的模型小人被驱动着敲打乐器，无神而有力，就像罗伯特代表的失魂的阶层；忽而看见小舞台上人们脱下华贵的衣服，穿着熊皮、骷髅服、幽灵装翩翩起舞，仿佛喻世自己的非人状态与行将就木。
维姆·文德斯在看过[游戏规则]中灵巧多变的镜头，叹服道：“斯坦尼康发明之前的年月，你怎能想象得出这些镜头镜可以如此轻盈灵动。”而雷诺阿提供这样叫人哈哈大笑的“热闹”，是一种具寒意的热笑，乐开怀的冷箭。
[游戏规则]后段热闹的追逐戏，所有人脸上癫狂而充满喜感的表情，多少可以寻到卓别林闹剧喜感的踪影。而且他和卓别林一样抓住了喜剧的精髓处：喜剧从来不是为了逗笑，而总是别有用意。卓别林以喜剧表述底下层的悲苦与温情。雷诺阿则以喜剧形式表现上流社会人们迫不及待的偷情、慌乱的躲避、一本正经的不正经。别墅中的晚会开始后，镜头便开始在走廊、房间、小舞台间自由走动，我们忽而看见房间中各处有人搂在一起；忽而看见马索尔为逃避舒马赫的追杀做出的种种滑稽动作；忽而看见罗伯特一脸自豪地向观众展示他买来的设计繁复的大型音乐盒，音乐盒上的模型小人被驱动着敲打乐器，无神而有力，就像罗伯特代表的失魂的阶层；忽而看见小舞台上人们脱下华贵的衣服，穿着熊皮、骷髅服、幽灵装翩翩起舞，仿佛喻世自己的非人状态与行将就木。
维姆·文德斯在看过[游戏规则]中灵巧多变的镜头，叹服道：“斯坦尼康发明之前的年月，你怎能想象得出这些镜头镜可以如此轻盈灵动。”而雷诺阿提供这样叫人哈哈大笑的“热闹”，是一种具寒意的热笑，乐开怀的冷箭。
□镜|头|技|术
这些热闹的场景，许多是不用剪辑、而由长镜头连贯地表现出来，这便要求深焦镜头的使用。深焦镜头（Deep Focus）要求布光和镜头的安排令观众同时能够观察到前景、后景中各个角色的动作。这种技巧因[公民凯恩]而为人们熟知，然而在此十多年前的[游戏规则]对这技术的运用丝毫不输奥森·威尔斯，且极有可能影响了威尔斯的创作。[游戏规则]中的动作场面繁多，雷诺阿时常在纵深极大的景别前立起摄影机，比如别墅里的走廊上，他允许演员们在这样场面的前景、中景、背景来回走动，有时甚至会消失在画面远端。
影片中另一处体现雷诺阿式电影特色的，是布光。雷诺阿对影片打光要求极为细致。首先是整体的明暗对比，影片开头的飞行员归来是黑夜，是黎明前的黑暗；中间的狩猎是白天，叫人看清“端庄”的人们是怎样在狩猎的野蛮中体现拘束；到后段的晚会，又是黑夜，人们却尽皆癫狂。
具体场景中光线运用也十分迷人，比如开头在机场的场景，将欢迎的群众以一片灰蒙蒙的打光掩盖，表现为一片混沌。而对飞机的一闪而过、对主角安德烈、对记者手中话筒，都用强烈的聚光来强调，产生强烈的对比与戏剧张力。之后的上层阶级家庭布景的表现，则用了丰满的光线，尽管是黑白色，却力图体现一种油画的艳丽欲滴的效果，表现上层社会标榜的和谐与秩序，不明所以的人们看到光鲜干净的表面，而脓疮与肿瘤则在这层体表下暗自增生。
影片中另一处体现雷诺阿式电影特色的，是布光。雷诺阿对影片打光要求极为细致。首先是整体的明暗对比，影片开头的飞行员归来是黑夜，是黎明前的黑暗；中间的狩猎是白天，叫人看清“端庄”的人们是怎样在狩猎的野蛮中体现拘束；到后段的晚会，又是黑夜，人们却尽皆癫狂。
具体场景中光线运用也十分迷人，比如开头在机场的场景，将欢迎的群众以一片灰蒙蒙的打光掩盖，表现为一片混沌。而对飞机的一闪而过、对主角安德烈、对记者手中话筒，都用强烈的聚光来强调，产生强烈的对比与戏剧张力。之后的上层阶级家庭布景的表现，则用了丰满的光线，尽管是黑白色，却力图体现一种油画的艳丽欲滴的效果，表现上层社会标榜的和谐与秩序，不明所以的人们看到光鲜干净的表面，而脓疮与肿瘤则在这层体表下暗自增生。
（原载《看电影·午夜场》2009年7月号，发表时标题为《在火山口跳舞》）
[游戏规则]La Regle du Jeu (1939)
导演：让·雷诺阿Jean Renoir
主演：诺拉·格雷戈尔Nora Gregor、让·雷诺阿Jean Renoir、波莱特·达波斯特Paulette Dubost、马塞尔·达里奥Marcel Dalio
导演：让·雷诺阿Jean Renoir
主演：诺拉·格雷戈尔Nora Gregor、让·雷诺阿Jean Renoir、波莱特·达波斯特Paulette Dubost、马塞尔·达里奥Marcel Da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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