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单万里老师的福, 昨晚得以与几位同学一起观idoc(2010年IDOCS国际纪录片论坛)展映的开幕场,放映Thomas Balmes导演的法国纪录片《宝贝》。影片深入纳米比亚奥普沃、蒙古巴彦钱德曼、日本东京、美国洛杉矶的四个家庭,记录各家孩子从刚出生到会走路这一生命阶段的各种动作、情状,以及所有可爱的细节所构筑起来的生命之初的成长。
           非洲部落的生养是最近天然的,小孩儿没有衣物包裹,最多是一块布条挡了裆部,他们只在土地上打滚,随手于土里捡了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拿起来便咬进嘴里,母亲们不管,只在一旁聊天,呵呵笑。蒙古草原的牧民们有大帐篷,家具也齐全,小孩儿可获得城里孩子的一些玩具与育儿设备,但父母忙于牧事,很多时候懒怠照顾,若不是将孩子用绳子拴在床腿旁,便是将孩子牛羊一般于草地上放养。
           东京与洛杉矶的孩子们被人造的各类工具包围着,东京那位漂亮妈妈为小女儿所购,有漂亮的婴儿车,有夜晚自动摇晃的电动“摇篮”,有精致极了的小衣服,有各种启发智力的玩具。有一回,这小女孩儿耍弄一个木棍穿孔的益智玩具,怎么也不能将两件东西合起来,突然倒头大哭,好像她还不满周岁,便深深晓得了挫败感的真髓。洛杉矶的小朋友与在东京的处境类似,最“自然”的接触,不过是与家里那只小猫的凝视。
           影片放映之后的观众提问时间里,Thomas导演说这影片绝无展示世界各地贫富差距之目的,即便是非洲那个与土作伴的家庭,在国家里仍属于较富裕的阶层。Thomas的目的极单纯,不过是记录这地球上,不同地域的小孩儿成长中的一些或有差异,或有类似的小细节(导演本想将片名称作“little thing”),这些细节,他作为一个父亲,同样有深切感受的。现场有一位女士提问,我听完皱眉头,她像一位领导讲话,追究起导演拍摄这影片的“意义”,她的意思,这种琐碎的录像,根本不值得剪辑成一部正经作品的。何必追究意义呢,许多社会学、教育学、人类学的内容,早在那孩子们逗人哈哈大笑的行为里展览出来了,导演最大的功劳,便是以他内心的敏感,默默地观察。当每一个孩子都歪歪扭扭站立起来,都跨出第一步,何以不感到生的奇迹,这奇迹是我们每个人都曾历经的。
            最触动我心底的画面,是在蒙古的一个小片段——几朵白云悠荡在蓝天上,阔达的草原上立了三根木头,中间拉上绳子,上面晾了七彩的衣裳,那无忧愁的婴孩儿从高高挂起的衣服底下爬过,爬向镜头,轻盈的音乐配合着,我好像望见一个生命所能享受的最美好时刻。尽管这小生命本身无法记忆这一刻。
     
           影展还要持续一周,很多片想看而无票,甚可惜。《宝贝》放映前,阿康同学不断念叨:“一个国家没有记录片,就像一个家庭没有相册。”这是idoc组织者郑琼女士的言语,这是纪录片在国家层面上的一种宏大功用的确切定义。而《宝贝》这部可爱的纪录片又提醒我,家庭相册的每一枚相片本身,应提供最细微的触感:欢乐、悲催、爱、痛……这由摄影机镜头前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或事件中弥散出来,凝固成一个个活生生,立体的人类历史的踪影。这踪影就好像一个厚厚的家庭相册里,一个个具体的、人的表情。

           在放映之前的开幕式上,主办者感谢影展赞助者时,念出许多国家大使馆、文化部门,乃至一些个人出资者的名字,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随后说到感谢广电总X给予这次影展的“合法”地位,台下观众报以热烈的哄笑。一国政府对于真文化的态度究竟是如何,这两种观众反应的碰撞里,自有最明白的释义。

    《宝贝》导演Thomas Balmes映后交流
    《宝贝》导演Thomas Balmes映后交流

  • ■月初北京有欧盟影展,托班主任毕老师的福,每场为资料馆研究生争取五张票,我与同学挑了几场去看。名气大的是《成长教育》,未成年少女为优雅的中年感情骗子勾引,少女伏在骗子故作宽广的身躯上见世面,高档餐厅、舞会、音乐会、郊游,不久陷得深,不顾一切退学结婚,骗子却迅即走开了。这英国电影,规矩得情感浪荡不开,我的注意力总是转向那些精致的衣服、食物、建筑物上去。《给雅各布神父的信》是芬兰一宗哲理小品,清新而宁静,是模拟了大师的意境,但仅得大师的影子。叫我惊喜的是塞浦路斯的《在星空下》,儿时家园被土耳其军队入侵的年轻人卢卡,回乡探望被毁的村子,一路上遇见各种危险,连成一部小型公路片。民族分歧、政治现状、人民情感与仇恨都囊括其中,结尾以浪漫的色调照耀死亡,导演安排一场似梦非梦的战争亡人聚会,幽灵最后都笑着走入河流,好像走入天堂的门。

    ■本月各周看片课程先后是《女儿经》《战舰波将金号》;《小玩意》《圣女贞德蒙难记》;《春蚕》《红侠》;《姊妹花》《狼山喋血记》。胶片放映,各电影的缺点与优点同样被放大至银幕。国片里,只有《狼山喋血记》最叫我佩服,开头一组众人谈论狼群来袭的对话,剪辑迅捷而坚硬,村人对狼或打击、或隐忍、或惊惧的态度,好似直接在银幕上交战。极令我惊讶的,当时大多有声片,恨不得以言语将人物的嘴填满,仿佛不如此,故事说不圆满。而费穆却最大程度地抹杀语言,尽力以人物参差表情的特写、有韵律的打狼动作、纪录式的狼的奔跑,山与树的环境空镜来构造一整个狼群步步紧逼,入侵山村的故事。托起故事的阴郁紧张的气氛,也同时充盈在每一帧画面里。最后,全村人懂得了联合起来与狼群战斗的意义,一起上山打狼,费穆用起大全景,山的剪影沉在画面下方,上方是空枯而苍凉的天,村人的剪影则排列着走在山脊的路上。费穆虽不到伯格曼的深意,但《第七封印》是要到二十年后才有那枚死神之舞的镜头的,也难怪Q同学在影厅灯亮了以后说费穆像伯格曼。狼群消灭的表达,是一条狼被倒绑在树上,以剪影的黑直接冲撞观众,这狼的死境,彻底而深刻。

    至于左翼影人所拍的《女儿经》、《小玩意》这些片,每当革命式的口号、教训从人物的嘴里呼号出来,叫人胃里一阵阵泛酸。爱森斯坦《战舰波将金号》与德莱叶《圣女贞德》不必说,看过多少电影书籍夸他们,但永远是夸不足够。

    ■特别惊艳的一部是1929年的《红侠》,这是看片课最欢乐的一回。开片,村人芸姑逃难中被土匪抓进匪窝,竟是个宫殿般的处所,里面一排短裤短衫的女子,都裸露了大腿,妖冶地为大王服侍。这色情的尺度放到当今,过审也颇有几分困难的。隐侠“白猿老人”救下被扒光了衣服的芸姑,传授功夫,便成“红侠”,她会化作青烟乾坤挪移,会如孙猴子一般腾云驾雾,杀土匪如砍瓜切菜,这戏耍般的武侠,一路奇袭观众的目光。至于“红侠”已经会遁地飞天,却钻个二楼的窗户还要爬绳子这等逻辑不通的情节,如今实在不值得追究。

    这民国的武侠风情,虽杂耍大于侠义,然而他们拍法的疯癫到底,努力令观众在辛劳之外得到娱乐的诚挚,到电影界被左翼把持便散失了脉络,建国后更是灭绝踪迹。这点星火的继承地是在香港,所谓“尽皆过火,尽是癫狂”。

     

    ■为配合“青年剧作扶持计划”,这几周剧作课老师主要讲授剧梗概的写作并讨论诸位同学的剧本创意。我自己先编了一出城市儿童的故事,老师指出诸多毛病,自觉修改也改不通,放弃了。后来寝室LK同学告诉我一则乡村儿童片的创意,我便扩展了情节,写出一则小故事。编故事中,最主要的工作是与LK讨论符合创意的情节,然后我在写作中以逻辑关节连粘想这些情节,使之叙述通顺,至于如何曲折、如何精彩、如何有情怀,我这没有门道的家伙根本无可企及。我在组配情节的过程中更深切地觉察,剧本创作先是类似机器装配的技术活计,各种大小零件设计得符合机器所需的效用,然后能组合得当,电影才运行得好。倘我不是天才,那必还要做许多写作训练,先做好工匠,再涉及自我心中那些急欲表达的观念。当然这番初学的艰难更重要的提醒是,我未必适合做创作。

    ■剧作课的连老师靠着自己的关系,为同学们提供了一次观赏昆曲的机会。当晚剧目《奇双会》,地点为大观园戏楼。看戏前,以为必然不能看懂昆曲的雅境,不过是当做一次装模作样的艺术熏陶。谁晓得《奇双会》这剧目却正适合吸引刚接触昆曲的人。故事是通俗喜剧,唱词也不依循严谨雅致的幽径,人物的扮相衣装也都喜庆。我记得清晰的是“写状”一折,少年县令赵宠替美貌的妻子桂枝写状子,欲向新任巡按大人处投递,诉说桂枝的父亲所遭遇的冤情,写状子落款时,赵宠相问妻子的大名(大约因古时女人嫁娶只称刘氏、李氏,竟可以到过了门丈夫也不知道的地步吧),妻子说自己叫“桂枝”,赵宠以手指轻挑妻子下颌,轻佻地说一句“桂枝哟”,那美女子娇羞一笑,台下观众便哈哈笑起来,这夫妻的假调戏与真调情,演得绝了。全戏看完,大呼过瘾,以后必还要找机会看别的剧目。

    ■上月与几位大学同学吃饭,席间峰哥与国庆都说自己不喝酒,要保养身体,做生娃的打算。隔不多日第二回见到国庆,他便喜气洋洋告知老婆怀孕的喜讯,大家纷纷恭喜他。来资料馆这两个月,班里同学有恋爱状态起伏而烦心的,我时常与他们聊,便也想起自己的过往,都是有幸福的历经,但终究遗憾的分开。上一段恋爱之后,以读书、写字、观影、吃饭、睡觉填充了生活,懒怠分一些精力给情感,自知这算是心理隐疾,但又不愿治。那日世界电影史课上,李老师不知顺着什么主题,曾提及萧伯纳的话:“要结婚的就去结吧,要独身就守独身——你们都会后悔的。”这悲观的论调自可以当绝顶聪明的慨叹,但实际问题却不能做指导。这几日读费孝通的《生育制度》,反而对婚姻恋爱有点新认识。《生育制度》虽是严谨的社会学经典,讲述社会延续与儿女生育相关的一套制度体系,但其中一些言辞对现实生活颇有启发的。抄一句:“……主张恋爱的人可以说这种男女间强烈的吸引力,可以把双方性格上的不同之处销熔,使他们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是一个人,而是性格合同的一对。我……不敢承认或否认恋爱是否具有这种创造力。若果真如是,恋爱并不是婚姻的入门,而是婚姻应具的精神,和婚姻永远在起的作用。”这只是书里对一种理想精神的描述,能否成真,未有结论,但我是极愿意相信它有的。

    ■本月五位同学过生日,全班相约去唱歌。我嗓子如破锣,也不会唱,随便吼一首,躲到一旁吃零食喝啤酒。LJ姐拉几个人玩简单的骰子游戏,我总输给他们,几轮半杯、一杯地喝,忽地就晕了方向,于是更起劲,再输几局,半醉了。酒所能做的,将情感与心绪的门开出一条缝,那情感与心绪便靠了自身的力,纷涌出来。听见会唱的两三首歌,便抢了话筒,与大家高唱起来,调子如何从摇滚的大地跑到苦情的洋流,是完全不承认自己记得了。

    ■北京的立冬过多日,却不觉察冷的踪迹。大风袭过夜晚,落叶铺满人行道。到白天,阳光充足,照耀这些金黄的叶子。走在上面,暖意从脚底升起来。室内暖气也开得充足,晚上偶尔要将窗开了缝隙,令空气里的炽燥略为消散。而去年据说是十一月初北京便下了暴雪,冷下去的。这个月过得简单,多数日子是上课、看片、写写字,多数时间是在室内蛰伏着。吃许多肉,肚子开始贴膘,这倾向太坏了。去打两回羽毛球,大学里体育老师曾教给的标准姿势忘得差不多,胡乱挥拍子,下落的球也总接不住,真是要多做些体育运动了啊。

    2010.11.25

     

  •       近日单万里老师推荐《不宣而战》,作者是英国制片人大卫·普特南(David Puttnam,《烈火战车》制片),他超立于电影产业之上,从贸易战的角度解析整个电影产业,演绎好莱坞得以雄霸天下的缘由。在这一盘大生意里,导演、编剧什么的,好像都是小事儿了。
         书中仔细描述了电影业作为一门生意诞生的状况。大量简陋、移动电影院的出现催动了电影的拍摄,爱迪生与卢米埃尔却不看好这种玩意。法国人百代趁机在胶片里建立了一个王国。20世纪初,他将制片、拍摄、拷贝发行、放映等环节纳入自己单个公司的经营范围,形成“纵向联合”(vertical integration)的公司体制,这形式不久被美国人学去,并最终造了几间垄断产业的大公司。当电影长片兴起,单个制作者不再能像短片时代那样投资少、见效快。银行业便渗入了电影业,开始为电影公司提供资金。当时有鄙夷电影的金融家反对掺和这种低下的娱乐活动,危言耸听,称银行业有成为娱乐业一个分支的危险。但在汹涌的观众潮面前,金融业很快便深入了电影业。(...点击标题阅读全文...)

  • ■19日与20日,资料馆研究生被安排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主题为类型片与电影产业发展。这类会议的乏味,与电视上的会议新闻不差多少。会上的发言,只记得一位电影公司的高管透漏的简单数据:尽管如今资金涌向电影业,造繁荣的景象,但投资者未必得好处。国中一间牌子响亮的公司,所拍电影七成五是亏本的。
    19日下午分组讨论,我与几位同学在其中一组听各地老师滔滔不绝。会议将近结束,安排研究生对类型片发表意见,小佳同学说起惊悚、恐怖类型片在国内的发展。说罢,一位老师抛出宏论:此类影片需严格审查,因其中的丑恶,实在对观众心理有恶劣的影响。瘦弱的小佳同学不晓得如何与这荒诞而可怕的观点做争论。我举手欲辩,被别人抢了话筒,随即话题转开了。我当时是想为“丑”做一番辩护的。自从读爱伦·坡与波德莱尔的诗,仔细看过希区柯克诸电影,我晓得许多伟岸的阴森是必要从恶之花中绽放出来。此外的cult、洒血切肤、恶趣味,都是人类身体本能奋力想要去观赏的。倘没有丑与恶,电影史将坍塌一半,或全塌了也未可知。转回头想想,这老先生的话蠢得不值得辩论。如麻的电影研究者们,究竟有多少在研究电影的?

    ■中国电影史课程中,早期部分由左衡老师讲授,风趣好玩。史料于左老师,仿佛可以是说书的材料,我很容易跟他入了民国的情境。上第一节课,他曾列下十数书单供阅读,其中有许多无关电影的,譬如李欧梵的《中国现代作家的浪漫一代》,同学有买,便借来看。此书与中国电影史研究至少有两种相关:一是民国文人所发散的浪漫主义,至少也有部分存在于民国影人身上;二是这书为我点醒一种浪漫的论文写作法则。好比写苏曼殊,书里详述他如何做了和尚,却可以随时脱下僧袍,跑去上海洋场醉梦生死。有些故事近八卦,然而八卦与曼殊和尚写的小说结合起来做考证,一个活生生的忧郁的出世浪子就浮现书页上。待七位浪漫者的故事读完,一整个时代气息中浪漫的一脉,跌宕地明晰起来。看完郁达夫的两章,我竟萌生了想法,这位在生活中、在书面上故作沉沦姿态、表达自己生命的作家,倒适合当做材料,写一出剧本创作课的作业。当然,很快这念头就打消了,尽管郁达夫在苏门答腊的神秘死亡很可以做一部传记片开头的悬念,他在日本与肥女人的肉欲也颇引人眼球,但他与创造社的勾连,与映霞女士的婚外情,他如何又入了毫不浪漫的政府公职,这种种事迹,没有仔细的探究、强大的笔力,哪里敢下手。

    ■百老汇影院十月的中国影展,首场是谢飞导演的《本命年》。影片放完,老爷子稳步上台与观众交流,台下外国人居多,做翻译的小姑娘又翻得磕磕绊绊,老爷子便自如切换起中英文。他讲了影片在1980年代末春夏交际拍摄过程中,所遇的一些有趣的事与人,外国主持人常要正经又玩笑地提醒一句:“Nothing happened!”
    观众提问时,多有文艺片今不如昔的意思,谢飞说们他当时是真的“批判现实主义”,如今只是“娱乐宣传主义”。照例有问审查问题的,《本命年》这样的电影,如今不可能审查通过,当年却顺利拍成了。谢飞没有激烈的言辞,只说“审查制度没有问题,问题是审查制度的法制化”,如今都是人治,没法弄。这与国中一切问题一样,又是明知谜底,却难解开的谜题了。

    ■这次影展,还买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黄土地》、《青春祭》的票。《阳光灿烂的日子》划痕严重的胶片仍挡不住灿烂阳光的放射,我惊喜的是看到了此前在VCD、DVD碟片里从未看过的片段:当马小军送米兰到农场后,他躺在树丛里做了一个套层的梦。他梦见自己上了战场,与米兰穿了军装,与两个苏联士兵枪战,剧情仿佛是《列宁在1918》中的一段,随后米兰竟变成马小军的父亲,声音却还是米兰的,接着这梦癫狂起来,人物肆意转换。马小军惊醒了过来,想要在树丛里找地方大便,但他蹲到哪里,米兰就顽皮地拿一个自行车铃铛吵到哪里,急得马小军大骂:“你丫怎么那么流氓!”马小军憋不住了,急醒过来,眼前一个推自行车的老农,转着铃铛唤着马小军。这场魔幻的梦,连着满铺的音乐,我即刻看出《太阳照常升起》那魔幻的根苗。
    《黄土地》以前看过,这回大银幕还是忍不住,睡过去了。《青春祭》是真的好,知青下乡到偏远的傣寨,镜头却不顾什么故事,居然用清净的镜头,像《国家地理频道》一样展示起地方风俗来。譬如那个时代罕有的以美丽为荣耀的姑娘们,那些坦率极了的男女山歌对唱,那篝火里的舞蹈仪式,这都是时代掩不住的青春力量啊!女主角被一个同样下乡的男同学、一位傣寨大哥同时爱上,她逃开了。多年后再次回转到那寨子,她竟得知泥石流早掩埋了整个村子。这份青春也成了她心中孤独的记忆。
    我想起木心的《童年随之而去》。小小的故事里,小孩儿丢了一只心爱的越窑小盌,母亲对他轻轻说:“……这种事以后多着呢。”木心写,“真是可怕的预言,我的一生中,确实多得是这种事,比越窑的盌,珍贵百倍千倍万倍的物和人,都一一脱手而去,有的甚至是碎了的……那浮氽的盌,随之而去的是我的童年。”《青春祭》便是青春的随之而去,包括那懵懂、然而纯透了的爱情。张艺谋的《山楂树》与之比起来,根本没感情,好像塑料的花骨朵,努力求着贱卖。

    ■这两周的观影课程,相继看《神女》《禁忌的游戏》《渔光曲》《雁南飞》。外国片都是1950年代的译制版胶片,字幕里最显眼的总是一列译制组的名单,仿佛译者才是真的明星。两部国片的胶片都有残损,银幕上放出来,划痕多,断片偶有发生。看这些珍贵的胶片,好像在朝圣。

    ■寝室诸位同学近日都捡起此前丢下的吉他学起来,还有报了钢琴班的。我也被挑起了兴致,想把初学一年多的电钢琴重新练起来。我趁周末回合肥,将电钢琴拆解、打包、送快递。母亲大人一如既往地忙碌她的店,总有电话来谈论生意的事。我喝了她专为我回来炖的鸡汤,甚暖胃。见了各位同学、朋友,气色都好。朱总的新房子装潢好,住进去,安好家,独缺女主人。李总工作之余,开始在中科大上MBA,每回都驾驶他靠自己薪金新买的小车上课,颇有小气派,以后一定有大气派。西米一开口便问我论文的事,看来他离毕业的关口越发地近了,以往他总是谈论电吉他、电鼓、B片、女孩子什么的。
    吕蕤冰一如既往地好学而好吃,不过这回一天内竟换了两套小西装,他竟晓得爱美了!

    10月31日

    Hefei Sky
    Hefei Sky



  •        一张球桌,几枚台球,两根球杆,《江湖浪子》靠这几样元素组合出一出沉郁的人生戏。在好莱坞体育片的库藏里,这是一部成色奇异的作品。
           保罗·纽曼饰演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台球骗子“快手艾迪”,他与经纪人查理·伯恩斯流窜在各地的台球室里制造骗局。艾迪装作平庸的球手与陌生的球手挑起赌局,当赌注加到足够大时,便以精湛的球技将对方的赌资吞没。艾迪不满足这游走于小地界的小赌局,他的野心是与到芝加哥与传奇球手“明尼苏达胖子”做终极对决。艾迪并非在乎赌资,而是要确认自己能赢,成为最好的球手。艾迪与明尼苏达胖子在台球厅鏖战36小时,中途艾迪一度靠自己的“快手”赢到18000美元,但他不满足,一定要彻底击败胖子,然而此时他已急功近利、筋疲力尽、酒精麻醉了身躯。沉稳的明尼苏达胖子却悠然到卫生间梳洗了一番,出来之后即刻掌控球桌,不仅将18000美元全部收回,也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了艾迪...(点击标题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