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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月中放寒假,期间应资料馆里老师的要求,为一本书写些稿子。此外还应付开学要缴出的五六份作业,这便将多数时间占去。与同学朋友们聊天,是南方湿冷的空气里最能令脚步温暖地迈开的事情,各种话语间逡巡回转,转眼将春节过掉。家中亲戚里,一个表弟、一个堂弟今年高考在即,一个表妹备考专升本,年年总有些孩子们要走到人生的考点上。
■官定的开学日期是2月16日,但回校也并没有多少事情,便拖延了几天。2月下旬,处理完作业,终于决定结束寒假。
返京的火车上,李迅老师打电话,介绍我去一间出版公司做实习,这间公司出版的书我颇买过些,如今他们涉足国中电影教材,书做得十分精致,版式、装帧都以开阔明朗的面貌示人,许多十数年前曾出过的电影书,经他们一包装,便有了新活力。第二日,我便匆忙打印一张纸的简历,到公司见到了管人事的老师与老板。我简单介绍了我的情形,将需要准备论文、无法全职工作的情形相告,老板便说可以兼职,确定每周坐班两日。
过一周便去上班,主管电影图书组的草心编辑将各种流程、规定为我作简单的介绍。我要编辑的第一本书是一本引进的导演类教材,原著五百多页,以导演的目光为立足,详尽解析了从剧作到成片的种种经验与操作。书的译文质量不稳定,我照原文通读,将有问题的部分标注,并返回译者沟通修改。这大约就是这段时间将做的一份艰巨的工作,因我的英文丢掉许久了。
■我并非正式员工,坐班时间又少,加上编辑部办公场所紧张,所以我常要被调换办公的位置。起先在编辑部,后来来了新同事,座位安排满了,便让我又在排版室坐了两天,后来排版室的座位来了新员工,我又到印务、版权的大办公室坐了两日——这倒是一种奇妙的经历,让我有机会看到一本书在发行之前,所要经历的所有流程。负责版权要与国外的书商来回联系,编辑与作者、译者颇有对抗与合作,编辑与排版对书有精致的琢磨,印务老师对纸品的拿捏,与供纸商、印刷商的交接。总之一本书的诞生,比生命的诞生也并不容易许多。
这让我想起以往在安徽少儿出版社工作时,也曾以完整流程编辑过一些少儿书,然而那些教辅、漫画,完全是案头的工作,全是文字校改的工作,而版式早有了沿袭而固定的,所以工作不繁重,也没有几分创造力的发挥。这回的出版公司,编辑的工作权力大许多,各种环节也更需要动脑筋。
■入学前、上学中,总被问及:你会又回去做编辑么?我总是答:那是极可能的。我来京念书,并未对未来职业机会有过什么提升的高想,这不过是工作三四年之后的、以学习充盈的一段间歇。单老师的鼓励最中肯,他说你原先便有了编辑的手艺,即便没有大兴趣,但现在有机会坚持再做下去,做些书出来,总算是有成绩的。这毕竟是最扎实的路途,且不管在哪一行,都可以作最好的手艺人。
每回上班,我总是骑车去,延西海、至后海,再拐到地安门大街,一路走到朝阳门内大街。水边的空气最好,马路上则时常有大得呛人的扬灰,汽车行驶得也十分不友好。但骑车总比地铁舒服些,我仅一次坐了地铁去上班,满目人潮,汹涌得难喘气。
■兼职之后,尽管每周坐班止两日,然而平日里那书稿也不能懈怠,因我英文不行,看得效率慢,只好以更多的看稿时间来弥补,然而进度还是慢。与以往工作的时日一样,一旦有工作侵入生活,那么兴趣自然被挤占了时间,这仿佛是无可调和的矛盾。好在仍在小西天的地界,离电影还不太远。开学后在艺术影院相继看《魔幻时刻》、《更好的世界》,及纪录片《难以忽视的真相》、《舞动花都》、《我心不老》。
《魔幻时刻》此前看过,这回看大银幕,喜剧效果简直被放大十倍,一切大小笑点,影院里只要有一人痴痴地笑,很快便能将笑意弥漫到这个六百座的大影厅,而当天放这片,是近乎有满场的人,与满场的笑意。
各部纪录片里记忆犹深的却是怀斯曼(Frederick Wiseman)未在意太多影视技巧而仅作展示的《舞动花都》。记得第一学期的百老汇影城办欧洲影展时,曾放映卡洛斯·绍拉的《弗拉门戈》,也是这般纯粹的舞蹈与音乐的铺洒。但绍拉是拍摄精致安排好了的场景,布景、打光、镜头调动都以最优雅的状态去摄取弗拉门戈舞者、歌者、演奏者的美。《舞动花都》则将排练、行政事务、舞蹈动作糅合起来,将一整个巴黎加尼叶歌剧院的面貌做了展示。让我震动的,那些现代舞、古典芭蕾者将身体做运动的雕塑,将激情做雕塑的魂灵,再复以运动做魂灵的身体。那些编舞大师们,则将自己的艺术智慧做这一切的统领。我记得一位编舞大师对一位舞星做动作的纠正,他告诉那舞者,舞蹈起来之后,那些动作将有一层一层的意义叠加,到最后这些意义便将有自己的灵光出现——这何止是舞蹈,也是一切艺术之美的铺陈!另一位大师排练自己作品时,安排了一个动作,是舞者对着自己伸展开来的手掌吹气,他告诉那舞者:这动作做起来,“就像你吹走了生命中沉重的东西一样。”舞蹈是节拍,是韵律,这片子教会我舞蹈之灵在何处。
3月5日,宇木林兄叫我到北大百年讲堂看《桃姐》首映场。刘德华、叶德娴、许鞍华、秦海璐等主创皆到场,而比他们声势更大的,是刘德华的粉丝们。《桃姐》看完,回来写观后感。许久没有做轻松的电影评论写作,几乎难以下笔,而写作的愉悦感,也忽得不见了。但还是那样写下去。只有写下去,或可冲出新境地罢。
近期的国中上映的电影,去影院看三部,质量都一般。《大追捕》,故弄玄虚。《晚秋》,沉闷。《志明与春娇》,不及上部起劲。
■3月中,大鲵来京出差。他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同学,在合肥一间国企做企业内刊,随老总来开两会,他做些媒体方面的沟通工作。一日中午,我们相约与国庆见面聊天。国庆在帝都一间国企,也做内刊,最近在京郊培训,将要升职。一同吃午饭的,还有大学同窗张云兄,他与国庆在一间单位,平常的工作之外,还会接些电影剧本的活计。此番见到他,戴起了扳指以及长的佛珠,颇像个大仙一般,他是在近两年间,对玉石、木珠有了兴趣,便淘了一些来把玩。
金大雷同学因获了德国总理奖学金,将去德国做新的事业拓展。四月下旬他便离京,和他老婆先去合肥、广州,随后便将飞往德国。他也劝我可以关注一下这奖学金,我则考虑自己的资历是并非足够的。
■上回记事还是去年末。这一学期开学后,实习、论文诸事便填塞了时间,各种展览、影展等等活动也未曾关注,于是起笔记录最近的时日,发现并没有多少事情好说。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已经到四月份。然而北京的树枝上绿意却迟迟不肯出现,只这两日,才有了新绿在积水潭河边的柳枝上一点一点涂抹起来。虽然一日晴,一日阴,一日雾,一日漫天土,天总算暖起来。冬天总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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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馆11级同学们做的“新档案计划”,每周邀请一位独立电影或纪录片制作者来与同学们交流。一个多月间,我参加了三回。第一回是11月6日徐童导演放映《老唐头》,这部片的好看,几乎全在于老唐头本身的有趣,而导演最大的功力是将自己隐没到这个老人的... -
■10月1日,相识十五载的好兄弟大雷在合肥办婚礼,我回去给他做伴郎,一天都兴奋得很。记得到宾馆接新娘时,几位伴郎在外面塞了大小红包数枚,合唱情歌一首,仍不能将门打开。里面伴娘高喊,要新郎发微博宣誓对新娘的忠心,大雷于是手机编微博,向亲朋好友广而告之,表示将揽下家务与挣钱的任务,这温馨的玩笑,叫在场的各位都笑得很开怀。
■10月3日, 与大头马至南京玩耍,于先锋书店的二手书区翻检了许久。Magasa不久来到,带我们去了两间小门面的旧书店。晚上又见到SWX,悉尼卡通诸位南京大神,各位持酒论电影,不亦乐乎。
10月5日回帝都,与十数同学去延庆的松山游玩。头一天,十几人浩浩荡荡坐火车到延庆,再转公车至山脚下,顺盘山公路走到山腰,于宾馆登记入住。傍晚到宾馆左近闲逛,找到一座被废弃的四合院式小旅馆,院内房间空置,各门敞开,丛生的杂草长得高而散漫,一处角落里窜过一只松鼠,另一处角落,摆着一架锈了的铡草刀。我们觉得这地界太诡异,停留不久便离开。一路上,一只小狗跟一直给我们领路,安静地走在我们前面,我们回到宾馆,它也便不见了。第二日,我们进入风景区继续爬山。阳光好,天色好,树上的叶子有早枯黄的,有吸纳了秋色而变得艳红的,也有一丝绿意不曾褪去的,秋日正缤纷。虽然是国庆假期,这座山里游人却不多,山路上一直有清泉相伴,走起来惬意得很。景区并不深远,半日游览完毕,下山,坐火车回帝都。
■10月中,资料馆内举办“中国早期纪录电影与国民革命影像档案观摩研讨会”,第一日在艺术影院大厅放映许多辛亥革命时期的纪录胶片。其中纪录冯玉祥部队的《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一片,颇令人捧腹。片子是部队的宣传队拍摄,专为夸饰军容,并顺便展现冯司令的英姿。只见冯司令为示范强健体魄,脱掉上衣,露着健硕而肥的肚皮,耍起大刀来。冯司令还格外亲民,镜头前,他与士兵们一同席地吃馒头,啃几下,用筷子夹起黑乎乎一团东西给一旁的军官,字幕打出:“来,给你一块咸菜。”看到这里,艺术影院里笑声一片。搞宣传的艺术,果然在国民党时代就很发达了。
(附此次放片的目录:《八国联军在中国》、《黄花岗》、《北京孙中山先生之丧事》、《革命军战史》、《济南惨案》、《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国父奉安》、《总理奉安纪念》、《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张学良晋京纪念》、《日军铁蹄下的淞沪前线》、《十九路军抗日血战史》、《勋业千秋》、《中国近代史》、《为中国而战(1900-1949)》)。
■10月18日到22日又回合肥,参加金鸡百花电影节中国电影论坛。上学期,单老师让我与另两位同学写了论文提交论坛主办方,获通过,便有这次机会。论坛主题是“创意多元与现实主义精神”。我的论文准备得仓促,一些观点不成熟乃至不成立,底气不足,发言时手心捏汗,只简略讲了两句好莱坞电影里的现实主义元素。开会中间休息一天,主办方安排嘉宾们去肥西三河游玩,一到三河,锣鼓喧天,镇上的居民全聚到村头戏台来看热闹,主办方安排了一些老电影演员到台上与观众见面,之后镇领导扯着嗓子做演讲,豪言壮语说要打造镇上的文化事业。听完大话,我们便由导游带着四处游玩,主要景点有杨振宁故居与孙立人将军故居,宅子保存了些古风,其中的陈设与展览乏善可陈。22日晚电影节闭幕式,最后的颁奖结果简直成为一宗大笑话,不提也罢。
■10月至今,看片课依次放《新闺怨》、《逆风千里》;《二百五小传》、《思想问题》;《哈森与加米拉》、《斩断魔爪》。《思想问题》和《斩断魔爪》叫我印象深。前者看得人脊背透凉,影片讲1949年全国解放前后,党于上海开办了“革命大学”,将原先在国民政府或国军当职的人员送进来培训,为新中国做干部的储备。影片以学校一个寝室为标本,极透彻地展示我党如何将思想混杂的各色人等,转变为整齐划一的“革命”者。所用的办法,有革命道理宣讲的大课程,有互相批评(也即互相检举与攻击)的小组会议,有集体主义的劳动,有对不服从者的威胁,也有上层干部春风化雨般地倾谈,种种施法之后,不论是地主子弟、国军连长、国军特务、交际花、民国政府公务员,尽皆痛陈民国之黑暗与不公。那思想最为独立的知识分子,最后也臣服在“马列思想”之下——这是影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时刻。这部电影以如今眼光来看,简直是一部反讽至极的政治寓言。倘有朝一日国中拍摄题材解禁,拿来翻拍一遍,必定振聋发聩。
《斩断魔爪》 为沈浮于解放后拍摄的反特片,表现主义之布光,好莱坞黑色电影的氛围,精巧的镜头调度——其良苦用心全让人赞叹。倘能将意识形态因素去除,真能成为一部上乘的商业影片范本。
■10月末到11月初,各类影展颇多。百老汇Moma的西班牙影展看了一场动画片《深海》。资料馆办的伊文思回顾展,看了伊文思少年时的玩乐作品《茅屋》,耄耋时拍摄的最后一部作品《风的故事》,以及《菲利浦电气公司》、《愚公移山》中的《球的故事》《民间艺人》。此外还看了伊文思夫人罗丽丹女士参与制作的《夏日纪事》。其中最喜欢的是《菲利浦电气公司》,伊文思以类似城市交响乐的手法拍摄工厂里的劳作过程,画面极具舞蹈感,无数灯泡、晶体管在大工厂的流水线上滑过时,工业化的一种繁复的本质也在胶片上滑动。电影学院与百老汇Moma先后有杨德昌影展,我定下了Moma四场的票,顺次看下去。
■这篇记事,两周前就想写,但一直毫无写字的感觉。几日前与单老师聊天,他又告诉我们几个徒弟,不管东西写出来质量如何,究竟还是要不辍地坚持写,做不到“日记”,起码也要“周记”。我原先是“月记”,如今简直要成“双月记”。倘再不勤快一点,许多东西都会流逝掉。于是这篇东西拖到今天,写出来虽然是面目可憎的流水账,总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近日京城降温,接连数日大雾弥漫,空气浑浊。心情被天气抑制,好不起来,做事情也常常没精神。与阿楠同学的一回聊天中,她告诉我,我现在写的东西与以前很不一样,很少再注意生活中的小处的情感,而总是“抒很大的情”。“大”乃是空洞的另一种面貌,我听了这批评,小吃一惊。然后回忆起自己博客上以往那些短小的,关乎生活细微处的文字。然后再想想如今的文字,真有些麻木、枯燥、大而无当。
越来越忽略小处的坏处,是感情的触觉越来越粗疏。当自己变作情感的漏斗,生活就慢慢荒芜了。何以诊治自己的毛病呢?慢慢找方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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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两月,交电影文章一篇,写小说一篇并将之改作短片剧本以应付剧作课作业。作业做完,便回绩溪奶奶家玩。此前起意要记录一下爷爷奶奶的生活,因那是徽州乡村最朴素,最确切,最具历史感的生活。我于是带了蒙尘许久的DV机回去。因我之前回绩溪,总带照相机拍来拍去,爷爷奶奶早习惯了我,而他们也不清楚摄像机与照相机有什么分别,只知道这小子又来“照相”。我也不对他们说我这回拍的是“活动照相”,如此,记录时,他们便常常忽略我,而我也得以记录许多自然而丰满的生活细节。其中诸多地方,若不借助摄像机的镜头,我几乎不曾凝视过。在老家呆一周,记录十小时的素材。回合肥剪辑时,爷爷奶奶平日历经的时光慢悠悠地在我眼前游走,一遍,两遍。爷爷奶奶八十多岁,精神矍铄,但究竟是老人,做饭、农活、看电视,动作与我这等城里的小子比,都慢好几拍。剪辑当间,下楼买快餐,看到迅疾摆到我面前的精装的速食,看到马路上驰骋纵横的快递员,看到湍急的人流,我突然确信,城市里所过的,是愚蠢而极不真实的生活,而人们还在继续织造这个可悲的巢城,并以自己勤劳的工作为之提供蛛网的材料。我不愿多想这无解的谜题,爬楼回家,继续做到电脑前,匿入徽州的辰光。最后剪出一份《夏日纪事》,算作纪念。■暑期在合肥时,单老师便打电话通知我,说8月末有北京国际广播电影电视设备展览会(BIRTV)开幕,我便赶回来看。这技术的展览会,能看到各种先进的设备,有许多新奇的事物。展会上诸多企业宣传最卖力的,是各种3D电影拍摄、放映设备。3D这概念,究竟要将电影引向何处呢?商业片的3D化几乎要成为卖钱的支柱,迪士尼最近干脆把17年前的《狮子王》也造一个3D版来上映,即刻成为票房冠军,但多出来的那一D,除了技术的享乐,以及设备商的大算盘,究竟有几成新东西?我总觉得这是值得怀疑的。■单老师上一届的弟子,侯卖卖兄也来与我们一同看展。中午吃饭聊天,他向我们说及《北京御宅》的剪辑进程,他拍摄这部关于动漫人、动漫产业的纪录片,历经一年多,采访许多人,做了近百小时的纪录,如今要剪出不同时长的版本,为不同的放映平台用。侯卖卖兄显然更倾心于三小时的长版本,据他说,在访谈中人们呈现出对中国动漫现状的许多情绪,是极不易割舍的。我们在展馆里偶遇了纪录片导演徐童,于是上去打招呼,徐童导演邀请我们参加他在佳能展台做的小讲座。他的新片《老唐头》由佳能公司提供设备,虽然是为佳能的新机器广而告之,我们也有幸看到一些精彩的片段。讲座结束,我在现场见到我原先在安徽大学新闻学院时的张阳老师,他虽然没教过我课,但大学拍摄短片,曾找他出借广电专业的机器给我用。我们与徐童导演寒暄了一阵,虽然有极为犀利的作品,徐导却是个言谈谦和的人。■回京后,陆续见到下一届的新生来报道。一年前我亦拖了行李箱走进研究生部小红楼,交钱取钥匙,到寝室与各位同学相见。回头想,来小西天这块地界,真是人生一处折点,所思所行必不能按我的执意去行进,此处人与事的交结,自发出神奇的气力去扭动我行动的方向。不久,单老师便安排与同门师弟师妹见面,仍是下馆子吃饭聊天。聊时闻、聊课业,单老师这“最美味的课堂”,新学期又复开课了。■4日,侯卖卖兄在方家胡同猜火车酒吧参加“黄油青年会议”活动,这活动主要挖掘一些年轻人,他们曾做了“好玩的事儿”,便来与大家分享。侯卖卖兄做这个活动,主要还是为推广他的《北京御宅》。单老师带我们一众学生前去捧场,活动结束,大家呼啸着去交道口北二条,到“饭口”饭店吃老北京烧烤,我们在屋外拼桌落座,相聊甚欢。不多时,蓝天上也有一条龙云现出,鸟儿自云下飞过,吃吃喝喝的傍晚便美妙起来。饭后,大家起意要走回学校,我们便跟了单老师从雍和宫一路向回,钻各种胡同,经南锣鼓巷、烟袋斜街,顺北海一直走至西海。途中遇见废品收购站、发廊、各种奇怪的店面、酒吧……这虽是被改造了许多遍的北京老城区,但许多生命力十足的市井气还是从其中溢出来。■本学期要与新生一同上看片课程,于是待他们军训结束,20日才开始。本学期课程改在新造的艺术影院小厅放映,设施完善,与一流影城无异,当日放映1953年屠光启导演的《秋瑾》与1948年桑弧导演的《哀乐中年》。《秋瑾》虽属港片,却是大陆的革命思维,有浓重的戏台风,不论群戏、独戏,动作、腔调、动作调度都似排话剧。《哀乐中年》有趣极了,桑弧之前的作品《太太万岁》里制造都市喜剧的功力,此片中更为纯熟。不过影片最大的亮点并非老爷子娶了年轻太太的剧情,而是中年父亲的扮演者石挥,同学们的一致评价乃是“萌”极了,当老父被儿子逼着困在家里当老太爷“享清福”,并听了儿子建议去玩邮票、遛鸟、旅行、养鱼、念佛经的那数个幽默片段,石挥将一种百无聊赖的傻气发挥到极点,真叫人笑翻,而这些笑料中的悲哀,也都清清楚楚地抖落出来。一旁的Q同学说石挥在这片里像极郎雄。我亦觉得李安《饮食男女》的味道,也实在与此片有些神似。9月初,在东直门百老汇电影中心的屋顶草坪看露天电影,为茂瑙的《浮士德》。因是默片,现场请来大忘杠乐队配乐,乐队中多有民族乐器。这1920年代的表现主义黑白光影铺就的神话故事,与国中现代实验音乐相配合,颇有不俗的效果。■16日馆里与北京大学影视戏剧研究中心召开“中小成本电影创作策略与市场推广会议”,我听各位专家说了半日,未见太多新见解。当下中小成本影片生存艰难,“环境”不变,多说无益。■9月中旬,道辉自新加坡来京。他八年前曾在北京工作,与我的好友永靖在承德避暑山庄结识。后来我与永靖去镇江扬州游玩,道辉同行,遂相识。后来他到合肥来,我和永靖在一间绩溪徽菜馆请他吃了鼎鼎有名的臭鲑鱼。2006年他调往上海工作,主管陕西南路尽头一间高级酒店式公寓。当年4月,我去上海做第一份工作的面试,他便招待我住在这间公寓楼里。后来得到工作,他仍收留我在他房间住了一小段时日,直至我租到了绍兴路上金谷邨内一处亭子间。那些日子,道辉以他丰厚的经验,将许多人生、职场的道理讲给我听,并提供许多面试、工作起步的建议。他好像是我生活中的福星,给我精神上的鼓励、帮助甚多。后来他回新加坡工作,我与他联系渐少。他这回来中国,是为寻下一份工作。我请他到库布里克书店小坐喝咖啡,这叫我想起以前在上海,他请我到绍兴路上的汉源书店喝茶的时光。他给我说了些这两年在狮城的工作状况,而他更期望在中国这具挑战性的环境里,做更有劲的事。■本学期课程多,好似本科的排布。女性主义、电影理论、电影美学、编剧、产业、影视技术……虽洋洋大观,然不知我究竟能吸收几分。去年入学后,北京一直无雨;今年开学,几场雨浇熄了帝都的焦躁气,天气随即转凉。资料管里爬山虎的叶子开始卷起枯黄的边缘,京城秋日短,冬日想必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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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学期最后一月,收拾各门功课的作业,整日整日呆坐教室,活动少许多。
■6月10日,与《当代电影》徐主编、李迅老师、胤祥老师相聚烤肉店,讨论杂志的策划。李老师与胤祥博闻多识,仿佛两座电影资料库,世界影坛中最细枝末节的影人影事,亦难脱他们慧眼。胤祥与我同龄,比我懂得多,侃侃而谈,意气飞扬。李老师在世界电影史中修炼久矣,大仙一般,话不多,一说话便显功力。我怕露怯,不敢与他们多搭话,只安静地听与记。于是这回策划我也没做功劳,只领了两篇文章的任务,按时写过去。
■6月18日晚,与雷姐、伟峰到烟袋斜街30酒吧听崔文嵚民谣专场。崔老师的伴奏乐器有吉他与冬不拉,唱中国歌,也有一半是俄国歌。为其敲手鼓的阿兰,虽非主角,伴奏时的表情却十分丰富。他中场休息时为各位演奏了叫做“尤克里里”的小吉他,技艺精湛。后来Q同学为我介绍他,原来他正经学过古典吉他。Q同学亦上台唱三首歌,第一首是她自己写的个《小西天的人间烟火》,此外唱两首法国歌,其中一首是《时尚先锋香奈儿》中的《Qui qu'a vu Coco》。这般演出,小场地,人数不多,好像朋友的聚会,其乐融融。
■6月19日,去Moma看免费的赫尔佐格纪录片展映,当日放《浩淼的蓝色远方》。到场发现是DVD投影,画质不清晰。影片里,赫尔佐格虚构了一个来自“蓝色星球”的中年人,他愤世嫉俗地诉说地球的堕落,诉说他们星球的人在地球上建立社区计划的失败,哀愁地怀念浩渺的蓝色远方。接着,赫尔佐格剪辑了一些宇航员在太空中、科研人员在水下探索的真实记录影像资料,将之整合为一段飞越太空、到达蓝色星球、进入蓝色星球水底进行探索的艰难历程。这些影像的确是记录性的,然而整个故事是如此荒诞,但荒诞地极为认真。我不愿称这片为“伪纪录片”,因为赫尔佐格的确靠这些素材触到了科学与哲学都试图解释的大问题。譬如时间的流逝到底意味着什么?当那些宇航员探索完毕,回到地球,他们发现数百年已经过去,地球竟归复了极原始的样貌。譬如空间到底有多广阔?不论在地球、在太空、在蓝色星球的水底,影像中的人总是渺小极了,而空间永远浩渺着。那么,生命在宇宙中到底是怎样的位置?是地球的毁灭者,是蓝星球的入侵者,还是银河系沙尘中的沙尘?我相信这是一部真纪录片,而它讨论的真切问题,只有这种“伪造”的形式可以呈现出来。
■6月30日,资料馆傅红星馆长请来央视的时间老师,给我们讲了些当下国中纪录片的创作及现状。譬如现在许多纪录片已经并非单纯的记录、传播功用,而是进入当代艺术作品的范畴,一些艺术机构也纷纷组织放映与制作。又譬如纪录片之标准绝不等于媒体之标准,媒体是平台,但现在常常是主角成了平台的附庸。一下午的讲座说了许多,但我记得最深只是时间老师一句话,他语气带着无奈,但还是笃定地说:要有良心。
■时间老师带了《算命》的DVD送给我们。徐童导演的这部纪录片,主角是一个瘸腿的算命先生,他周遭的人物是妓女、乞丐、残障、穷人。摄像机的姿态被放低到这浑浊的生活最底层,甚至更低,低到将这些活生生的人仰视起来。徐童导演真的知道人的尊严在哪里,知道看起来卑微的人是怎样在坚硬的生活上凿下容身的洞。看这个片子,在各类舆论台面上摆着的冠冕堂皇的宣传、争论都立即变得极虚伪。有智识的人们,何时得空探下头去望一望,时代是在那里蠢动着的。
■7月4日至6日,美国南加州大学教授德鲁·卡斯帕来给我们上课,主要讲他擅长的希区柯克,他以《怠工》《眩晕》《黄宝石》做片例。最后一节课讲了点美国战后电影史,着重说了革新当时喜剧片语法的《黄宝石》。为了卡斯帕教授讲得顺畅,馆里未安排翻译,全英文授课。这位教授讲课典型的美国范儿,小小教室里他东奔西走、忽上忽下,嗓音忽而响若炸雷,忽而细如蚊嘤,加上语速快,我只听得三成。他喜欢提问,我因答对他一个小问题,他便十分兴奋地夸“smart!”连课下见了我也还是“You are smart!”其他同学则被他夸为“Brilliant!”“Great!”“Sweet!”这美国老头的热情与可爱,真叫我们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听左衡老师说他爱喝绿茶,便去吴裕泰买二两黄山毛峰,并附一张卡片,将马致远的“蒙太奇诗歌”《天净沙·秋思》抄在上面赠予他。卡斯帕教授的电影观念与馆内老师们多有不同,听闻在之后的学术交流会上他与中国学者们做了学问交锋,只是未得现场聆听。他那“好莱坞给中国输出的都是垃圾,中国给美国输入的都是艺术品”的精英主义观念,我也不甚认同。不过学术一回事,交朋友另一回事,我想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的吧。
■近一月看片课程依次放《蝶变》、《新局长到来之前》;《野山》、《陌生的朋友》;《枫》、《父子情》。大银幕上看徐克处女作,同学们都兴奋,开头结束皆鼓掌致意。片中“蝶”这美意象变得邪气横生,“武侠”这名贵遗产变得虐气四溢,老怪脑中这最初的反骨,今日看去,仍咄咄逼人,分毫不弱。《枫》是文革反思片中足可珍视的一部,红小兵们如何拿教学楼当战场,一枚枚子弹如何射穿青春的肉身躯,如何击碎他们叫虚火烧得发狂的荒唐理想,全有记录。这电影的原作小说也曾改过连环画,在建国三十周年举办的第五届全国美展中获金奖,然而后来也是被禁绝了。七一临近,我们免不了要接受爱党国的教育,馆里组织观看《建党伟业》。这种明星活体宣传PPT,再拍也不过有那么一点意思,有那么一点没意思。七一当日,馆里免费向公众放映四部红色纪录片,《白求恩》、《南泥湾》与《毛主席朱总司令莅平阅兵》这三部解放前的片,都是少见的珍贵资料,《白求恩》只放映一小时中的15分钟,默片,可以窥见当年战场后方的惨状,此后我们拍的战争片,万分之一也没有表达。《南泥湾》是中央新影1961年重新冲印剪辑的,影像十分值得看,然而配了那种标准的、打鸡血式的亢奋解说,泄气得很。《毛主席朱总司令莅平阅兵》里有各位历史人物还未来得及充分美化的真面目。
■学期结束,陈山、崔君衍、单万里等各位老师的课程也相继结束,受益匪浅,感谢他们。下学期将来临,新考上的学弟学妹来拜访,单老师便带着我们吃饭聊天,不亦乐乎。在张艺谋的剧组做过剪辑的老王同学7月初去英国学剪辑,一年将看不到他,同学们摆酒为他践行。吃喝完毕去唱歌,凌晨方归。老王到了英国给在网上给我们信息,记得他第一句是说:这里的空气也是甜的。
■7月10日,回家过暑假。早晨坐京沪高铁至蚌埠,再转车至合肥。高铁至蚌埠三个半小时,的确迅捷。当下觉得国中这新生事物果然强悍,谁知当晚便有新闻,10日下午五点多由京至沪方向的一趟车故障,接下来四天这条线路上又故障三回。铁路当局嘴硬极了,认错比登天难。我就想,这新生事物果真是强悍的啊!


